第121章(2/2)

    他无声启唇，只吐出两个气音，却仿佛裹挟着某种病态的缱绻，与冰冷入骨的决绝。

    盘坐在阵法中央的晏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抬起手，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冰封幽暗，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心口渗血的绷带上，触到一片湿濡的温热。

    云茵看着他这副瞬间切换回懂事好徒弟模式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

    “师尊……”

    ——师尊心里有人。

    也只能有他。

    唯有那紧抿到近乎锋利的唇线，隐隐泄露出皮囊之下极致的隐忍与动荡。

    晏淮现在虚弱成那样，本源受损，正是需要人看护的时候。

    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们……曾到过哪一步？

    他作为师尊，作为对方付出如此代价救回来的那个人，怎么能一走了之？

    真是要老命了。

    况且，云茵虽然留下照看，但晏淮那执拗又敏感的性子，若察觉到自己避而不见，恐怕更会胡思乱想，不利于恢复。

    他仍旧闭着眼，脸上苍白如纸，没有泄露丝毫情绪。

    洛星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从未如此棘手过。

    以师尊的性格，这七七四十九天的虚弱期，是绝不会抛下他独自疗伤的，或许……也是他最好的谋划期。

    可他不能动，不能问，甚至不能流露出分毫异样。

    云茵摇摇头，留下几瓶稳固神魂、补充气血的丹药，又亲手加固了室内的聚灵阵，这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拿了人家的本源精血，这下欠的可就太多了。

    洛星在云茵安排的静室里枯坐了半日。

    关于师尊左手上究竟曾有过什么的疑虑，则像一枚染毒的种子，深深扎入了他偏执的心壤，悄然滋生。

    至少，在他完全脱离危险、恢复自理能力之前，他得负起责任。

    如今在哪里？

    可感情的事，怎么可能和偿还恩情划上等号？

    就在这一瞬间，静室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灵气骤然紊乱，激荡了一息。

    说是巩固境界，实则心乱如麻。

    “得了吧你，少跟我来这套。”云茵没好气，“你现在这德行，赶紧闭嘴调息才是正经……回头，我找机会帮你谈谈口风？”

    躲是躲不掉的。

    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原地黑化了，结果转眼又端起来了。

    晏淮虚弱苍白的脸、灰白的发根、心口洇血的绷带、以及最后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眸，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轮转。

    晏淮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用尽了力气，不再多说。

    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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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他得去看看晏淮的情况。

    石门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

    收回手，指尖那点暗红被他置于唇边，极轻地舔舐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洛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既然他的心思已经被云茵点破，再也无法藏匿，那么，无论师尊心里曾有过谁，将来……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晏淮重新阖上眼眸，开始运转功法，引纳灵气疗伤。

    推开静室的门，廊下寂静无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微微颤抖，心口绷带之下，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一缕暗红。

    嫉妒的毒火混杂着本源受损带来的、寸寸凌迟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焚烧殆尽。

    无数问题如同阴湿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来，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逃避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滋生——或许他该暂时离开，给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

    等这具身体恢复，等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

    晏淮所在的那间静室石门紧闭，上面的阵纹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显然处于完全的封闭状态。

    阴郁的暗流在他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无声汹涌、积聚。

    不行。

    -

    她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试探。

    只是那周身萦绕的气息，在极致的虚弱之下，隐约多了一缕令人不安的、沉寂而偏执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