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5)
&esp;&esp;“老十四,许久不见,长高了不少。”
&esp;&esp;他很难将这样需要细致技巧的东西与当年那个徒手就能掰断牛角的莽汉子联系在一起。
&esp;&esp;他看见多尔衮,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等到认出了来人是自己的兄弟,才又舒展开来,站起身走到铁门前头,隔着栅格上下打量了多尔衮一番。
&esp;&esp;莽古尔泰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这辈子从来只有别人怕他,没有他怕别人的道理,锦衣卫的刑具他也算是见识了个遍。
&esp;&esp;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坐在织布机前头,背对着门口,两只粗壮的手臂有条不紊地推着纬梭,梭子在经线之间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esp;&esp;多尔衮听完这番话,脸上血色尽褪。
&esp;&esp;“五哥,你,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多尔衮搜肠刮肚才挤出来一句,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esp;&esp;他说到这里,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想起了极遥远的事。
&esp;&esp;多尔衮张了张嘴,他想过无数种见到莽古尔泰的情形,被铁链锁在墙上满身血污,被折磨得骨瘦如柴疯疯癫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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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颌下仍蓄着一部浓密的胡须,瞧着与之前无二,气色竟比被俘前还要红润几分,一双眼睛也没有半点被囚禁多年之后该有的麻木或是疯狂。
&esp;&esp;那人听见开门声与呼喊,将手中的纬梭稳稳搁在织机旁边,缓缓转过身来,正是莽古尔泰。
&esp;&esp;莽古尔泰眼中渐渐透出一股狂热:“你们不懂,我这几年读了些汉人的书,才知道当初护佑我的那是太一神,是天道在人间的化身,皇帝陛下只是代行天道罢了。”
&esp;&esp;多尔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瞪圆了眼睛盯着那个背影,范文程也呆住了。
&esp;&esp;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一个坐在织布机前头编布的五哥。
&esp;&esp;两侧的牢房里虽有些阴冷潮湿,地上却铺着干草,墙角的便桶也还算干净,几个狱卒正拿着扫帚在甬道尽头洒扫,见了骆养性便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esp;&esp;多尔衮接过矮凳时低头看了看,藤条削得极细,边角还特意用粗藤包了边,手艺竟不比街上看到的小贩卖的那种差。
&esp;&esp;牢房里光线倒还亮堂,靠墙的砖砌小窗透进几缕冬日的阳光,正照在一架半旧的木制织布机上。
&esp;&esp;莽古尔泰在织布机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拿起搁在机台上打了一半的竹编小篮继续编着藤条。
&esp;&esp;“刚被抓来那阵子吃了些苦头,锦衣卫审问了我整整三天三夜,我没吐出对大金不利的东西。”
&esp;&esp;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棉袍,袍子的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已蓄了三寸来长,用一根青布条束在脑后,从背影瞧去与寻常汉人百姓并无二致。
&esp;&esp;“如此,我再不欠父汗什么了,是天意指引我归顺大明皇帝,我心中想着归顺大明皇帝,竟然就挺过了酷刑折磨。”
&esp;&esp;当时他险些没扛过去,或许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莽古尔泰觉得他也算是给努尔哈赤赔了一条命。
&esp;&esp;范文程神色古怪,他饱读经史子集,当然知道太一神在汉人典籍中乃是宇宙本原之气,是天道的代称,可莽古尔泰怎么会把这东西和大明皇帝扯上关系?
&esp;&esp;莽古尔泰倒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骆养性开了门让两人进去,莽古尔泰就从墙角搬了两条他自己编的藤编矮凳递给他们坐。
&esp;&esp;骆养性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偏僻的通道,在一扇铁门前头停住了脚步,透过门上的栅格往里看了一眼,便从腰间取出钥匙亲自开了锁,将铁门推开半边朝里头唤了一声:“莽古尔泰,有人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