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4/5)

    &esp;&esp;负责接待的礼部主客司郎中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光是安排使团座次与宴席菜单便要忙到深夜，偏偏那些使团之间还时有摩擦，今天蒙古使者的马惊了安南的象，明天朝鲜通事与琉球通事因抢着买一面玻璃镜拌了嘴，他四处调停当真是焦头烂额。

    &esp;&esp;腊月十九这日，后金使团终于出现在京城北郊，正使多尔衮，副使范文程，镶白旗的三百余骑穿着簇新的青布棉甲，在德胜门外的官道上排成一列。

    &esp;&esp;多尔衮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披石青色箭袖，外罩银鼠皮马褂，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统领一旗的沉稳气度。

    &esp;&esp;他身后的亲兵大多神情紧绷，唯有范文程骑着一匹灰骟马不远不近地跟着，面色还算平静。

    &esp;&esp;但多尔衮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代善被俘之后又被放归，皇太极不但没有治他的罪，还让他继续做他的大贝勒。

    &esp;&esp;代善感激涕零，只说自己罪该万死，蒙汗王不弃，日后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大恩。

    &esp;&esp;后来代善却私下找到多尔衮，说了一番让他至今想起来仍觉脊背发凉的话。

    &esp;&esp;那夜代善喝了不少酒，他说：“你这个哥哥的手段你还不曾领教过，你母亲大妃是怎么死的，当真是德因泽告的密？德因泽一个小福晋怎么敢得罪大妃？背后若无人指使她连汗帐的门都摸不着！”

    &esp;&esp;多尔衮年纪虽小，却已懂得察言观色，母亲殉葬之后皇太极待他格外亲厚，亲自教他读汉人的兵书，还让他随侍左右参与议政，他对此一直心存感激，觉得皇太极是真心疼爱他这个幼弟。

    &esp;&esp;可代善那番话把那些感激与信任活生生割开了。

    &esp;&esp;代善又说：“他让你去明国朝贡，表面上是让你见识汉人的火器与工匠技艺，可你想想，你是大妃的儿子，皇太极把你送到明国去，万一明国皇帝翻脸不认人把你扣下来，你觉得皇太极会不会像赎我那样把你赎回来？”

    &esp;&esp;多尔衮心乱如麻，他知道皇太极不可能再愿意失掉一块地了，当初大战前，皇太极为了拉拢科尔沁，许诺要迎娶明安贝勒的侄子寨桑之女布木布泰。

    &esp;&esp;可惜战事失利，皇太极倒还算有手腕，回来后迅速整合了内部，为了巩固与蒙古的关系还预备提前迎布木布泰过门。

    &esp;&esp;明安贝勒这老狐狸本想反悔，但碍于事先立下了盟约，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了。

    &esp;&esp;怎奈天意弄人，大明天子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漠南，把蒙古诸部打得七零八落。

    &esp;&esp;科尔沁部也跪了，皇太极这桩亲事便如同鸡肋，八旗虽然被他稳住，失了盟友也无济于事。

    &esp;&esp;多尔衮一面恨皇太极算计了他的母亲，一面又不得不在理智上承认，皇太极确实比代善更善于谋略。

    &esp;&esp;代善若是登上汗位只会带着八旗更快走向灭亡，而皇太极至少能在强敌环伺的局面中保住大金的基业。

    &esp;&esp;此番出发之前，皇太极单独召他入帐说了一番更为要紧的话。

    &esp;&esp;“明国皇帝有几个尚未婚配的妹妹，年纪与你相仿，你去了京城要替大金求娶一位公主，若能结成秦晋之好，明国与大金便是姻亲了，往后不必再动刀兵，边境上的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esp;&esp;皇太极说这番话时语气恳切至极，眼中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情，仿佛当真是一个慈爱的长兄在替幼弟张罗婚事。

    &esp;&esp;多尔衮脑子嗡嗡作响，他自然知道皇太极此举的目的绝非为了边境安宁，明国皇帝对后金从来不曾手软过。

    &esp;&esp;这般求娶人家的妹妹，皇太极究竟是想缓和双方的矛盾，还是想借此羞辱他多尔衮，让他去做一个寄人篱下的和亲贝勒？

    &esp;&esp;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汗王是让弟弟去明国和亲，留在明国做人质么？”

    &esp;&esp;皇太极似乎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地问出来，斟酌片刻，才缓缓说道：“你是大妃的儿子，是我最疼爱的幼弟，我怎会舍得让你去做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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