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5/7)

    &esp;&esp;此处是他当年微服私访时亲眼见过的饥荒之地,如今田垄间有番薯藤蔓在麦茬间探头,麦垛堆得老高,道旁的李家沟水渠流水哗哗作响。

    &esp;&esp;徐光启当年在河床上拿铁钎子探出来的水脉如今已汇成一条丈余宽的干渠,沿着官道延伸出去,渠岸上还种了两排新栽的柳树,柳条在夏风中轻拂水面。

    &esp;&esp;朱笑笑在渠边驻马看了一阵,正打算继续赶路,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粗豪的笑声,笑声穿过麦田与水渠间的柳荫一路滚过来,撞得渠水都似乎跟着颤了三颤。

    &esp;&esp;须臾,一个赤着古铜色膀子,腰间系着灰布腰带的精瘦汉子从麦田里大步走出来,边走边拿草帽扇着风,扯着嗓子朝官道这边喊道:“在群里算着日子,远远瞧着这旗仗就像是你老人家的排场!果然没错!”

    &esp;&esp;来人正是高迎祥,他身后紧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虎头虎脑赤着上身扛着锄头,另一个生得比寻常庄稼汉白净不少,走起路来步子轻快。

    &esp;&esp;那扛锄头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朱大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又忽然想起眼前这人不单是当年在河滩上救过他们的镖师,还是当今圣上,冲得太猛一时刹不住脚,被身后的高迎祥一把拦住,这才嘿嘿笑着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esp;&esp;朱笑笑翻身下马,先与高迎祥叙了几句旧,目光又转向那两个年轻人。

    &esp;&esp;那个扛锄头的虎头虎脑的少年他自然认得,是高迎祥的外甥,从前在河滩上被艾万有的人追得满山跑,如今个子又蹿高了一截,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身上的腱子肉比从前结实了不少。

    &esp;&esp;朱笑笑记得他叫李鸿基,招呼了几句,那少年便抱拳道:“陛下,草民如今不叫李鸿基了,社学的孙老先生替我取了个新名字,叫李自成!”

    &esp;&esp;他说这话时挺了挺胸膛,颇有几分得意的样子,仿佛改个名字便脱胎换骨了一般。

    &esp;&esp;朱笑笑沉默了一瞬,李自成?原来竟是李自成。

    &esp;&esp;那个在原本的历史里率百万流民攻入北京城,逼得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自尽的大顺天子,如今正光着膀子扛着锄头站在米脂的麦田边上,笑得憨厚而坦荡。

    &esp;&esp;他有些恍惚,仿佛命运在他面前拐了个弯,把一条曾经通向毁灭的路扭转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方向上。

    &esp;&esp;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只作寻常好奇,问他怎么忽然想起改名字了。

    &esp;&esp;高迎祥在一旁替他解释,自打进了社学,孙老先生教他认字念书,他学得比谁都认真。

    &esp;&esp;有一回讲《资治通鉴》,读到李晟将军的事迹,他便缠着先生改一个响亮的名字,说要像李晟那样当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先生被他缠得没办法,便替他取了自成二字。

    &esp;&esp;朱笑笑听罢哈哈一笑,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夸这名字改得好。

    &esp;&esp;又转向张献忠,他如今已是延绥镇边军的一名把总,此番是趁着轮休回乡帮高迎祥收麦子的,说起延绥镇的卫所整顿便眉飞色舞,吃空饷的军官被揪出来十几个,空缺的兵额全补了本地青壮,每月饷银足额发放,再没人敢克扣一粒粮一文钱。

    &esp;&esp;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仿佛当初投军的决定便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esp;&esp;朱笑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目光落在李自成身上,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本该揭竿而起,带着千千万万被饥荒与暴政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冲击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

    &esp;&esp;一切都不一样了。

    &esp;&esp;田垄间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李家沟的水渠在脚边哗哗流淌,远处有农人赶着牛车满载麦垛往打谷场去,牛车吱呀吱呀地唱着不知名的乡谣。

    &esp;&esp;歌声落在朱笑笑耳中,倒是他自从穿越以来听过的最实在的太平调。

    &esp;&esp;他与三人又聊了几句,问了些米脂县的收成与监察小组的运转情况,便不再多留,翻身上马与三人告别。

    &esp;&esp;李自成在官道边上追了几步,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朱大哥!往后你若再路过米脂,我一定请你吃新磨的麦面!”

    &esp;&esp;他嗓门洪亮,震得路旁柳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esp;&esp;朱笑笑在马上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笑道:“好!朕等着你那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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