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7/7)

    &esp;&esp;几个扛着云梯冲在最前头的后金兵被近距离射击穿透了皮甲,惨叫着仰面栽倒,云梯脱手砸在身后同伴的头上。

    &esp;&esp;可正白旗的老兵对伤亡早已麻木了,死一个便补上一个,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垛,那些剽悍的后金兵嘴里咬着弯刀,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爬到一半便从嘴里取下刀朝城垛上甩上去,动作之快如同猿猴。

    &esp;&esp;城头上的明军刀盾手与长枪手亦不退缩,用长枪把云梯顶翻,用刀盾劈砍那些已攀上城垛的敌军,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

    &esp;&esp;刀枪碰撞之声与喊杀声惨叫混在一处,腥热的血溅在冰冷的城墙石上很快便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esp;&esp;双方在北门血战正酣之际,皇太极又命人给西门的代善传了一道死命令。

    &esp;&esp;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攻上西门城头,否则军法从事。

    &esp;&esp;代善接了令,手都在微微发颤。

    &esp;&esp;他手里镶红旗的兵早已不是当年那支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的精锐了,老底子在野狐岭折损大半之后元气未复,新补进来的多是些未曾见过大阵仗的青壮,操练时日尚短,士气更是不及正白旗那些老兵。

    &esp;&esp;可他不敢违令,皇太极虽留着他大贝勒的名头,实际上早已把他当作了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此时推三阻四便正好给了对方杀己立威的由头。

    &esp;&esp;代善咬了咬牙,让岳托督阵把镶红旗所有楯车推到前方,又许诺破城之后西门内所有府库财物尽归镶红旗将士自行分配,谁第一个登上西门城头赏银千两,牛录额真擢升两级,这些新兵被赏格鼓舞着倒也鼓起了几分勇气,扛着云梯举着盾牌朝西门冲去。

    &esp;&esp;守西门的正是刘渠。

    &esp;&esp;此人性烈如火,打仗从来不肯龟缩在城头上干等,此刻眼见代善的镶红旗推到城下,哪里还忍得住。

    &esp;&esp;他将熊廷弼的军令抛诸脑后,大喝一声开城门,亲率一支人马从西门杀将出来。

    &esp;&esp;他身后的亲兵所骑皆是河套良马,配备新式精钢马刀,锋芒一闪便把镶红旗前队那几排步卒杀了个七零八落。

    &esp;&esp;代善在后头急得直跺脚,引着亲兵连声呼喝叫手下那些新兵不要慌,可明军骑兵的冲势实在太猛,十几个最剽悍的家丁横刀纵马撞进步军阵中,刀光过处人头滚滚,血溅黄沙。

    &esp;&esp;这些新兵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下便有数十人撇了刀返身便跑,镶红旗前队立时乱成一团。

    &esp;&esp;代善纵马往后撤了几步,手指明军骑兵正要喝令放箭,岳托却从后阵打马赶来劝代善息怒。

    &esp;&esp;他朝旗门左侧一指,示意代善看那片槐树林左近伏着的几百名正蓝旗的步弓手,那是豪格撤走前留给代善应急的,只要把明军骑兵引过来,待其冲到林子边缘便可三面射住。

    &esp;&esp;代善顺着方向望去,面上露出笑容,旋即把手里的令旗重重压了下去,早有亲兵在他左右吹起三短一长的号角,林子深处的秋草果然微微开始晃动。

    &esp;&esp;他索性自己握刀压上,亲自引着败兵往后缓退,一步步把杀红了眼的明军骑兵往林子深处引。

    &esp;&esp;刘渠带着那支骑兵并不理会身后掩护步卒的锣声,只顾追着代善的帅旗往西赶。

    &esp;&esp;跑出约莫两里地,前头便是一片低矮的槐树林,代善身形一转没入林间枯苇之中,刘渠正要勒马辨一辨地形,忽然听见左右两侧的树丛里同时响起弓弦崩响。

    &esp;&esp;几百支箭矢从东西两面泼洒而来,侧翼猝不及防立时被扫倒十余人,马匹中箭受惊人立而起,把好几个人掀翻在地。

    &esp;&esp;刘渠左肩也中了一箭,箭头嵌在甲片缝里并未伤人,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他带得偏了偏身子。

    &esp;&esp;他大臂一甩将箭杆连箭簇一块儿从甲缝里拧了下来,朝小林深处冷笑道:“就这点能耐?”

    &esp;&esp;回头招呼身后的弟兄调转马头往林外退,却听见树林深处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紧跟着后路也出现了几队正蓝旗的步卒,截住了他们的退路。

    &esp;&esp;刘渠心中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豪格竟把这些人藏得这般深,方才那股子冲阵杀敌的豪气此刻已被浑身发冷的警觉取代。

    &esp;&esp;他横了横刀,对身边的副将交待不要与他们硬拼,西南面有一道干涸的河沟尚未被截断,便往那里撤。

    &esp;&esp;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正要传令,西北角又有数十骑蒙古骑兵斜刺里杀将出来,打头的是个生面孔,腰后悬着一面刻有八思巴文的小铁牌,想来是科尔沁明安贝勒麾下的人。刘渠的退路被堵死了。

    &esp;&esp;代善却不欲立刻收网,他传令围三缺一,只留下南面那道河沟不封死,又在河沟对岸的矮山包上伏下最后一百名弓手。

    &esp;&esp;刘渠杀到河沟边缘时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了,身后那数十骑蒙古兵仍不紧不慢地驱赶着,像是在赶着一群走投无路的野羊。

    &esp;&esp;他踏进河沟时马失前蹄,从马背上摔下来崴了右脚,几个亲兵拼死把他拖到对岸的土坎下,替他草草撕布扎紧脚踝,求副总兵快走。

    &esp;&esp;刘渠拿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泥与血,望着河沟对面那面渐渐逼近的镶红旗帅旗,心中绝望渐生。

    &esp;&esp;代善还未来得及下令放箭,河沟对岸的矮山包上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南面山坡上的伏兵如同受惊的雀鸟般四散奔逃,紧跟着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兵从山坡背后翻越而出。

    &esp;&esp;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使丈八马槊,身后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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