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3/7)

    &esp;&esp;这炮虽不如明军的长管重炮射得远,胜在炮弹粗大沉重,一炮轰在城墙上便是一个海碗大的坑,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esp;&esp;城头上的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几个离得近的兵士被飞溅的碎石砸得头破血流,抱头蹲在城垛后面不敢动弹。

    &esp;&esp;吴襄站在城楼里,隔着窗扇望见外头那一片硝烟火光,脸色便有些发白。

    &esp;&esp;孙承宗从城楼另一侧的台阶大步走上来,也不看吴襄那副焦灼失措的样子,径直走到城垛边,举起千里镜朝城外望了一阵,回头唤了把总万仞刚过来,指着北门外那几处炮位说了几个方位与射程,让他亲自盯着炮手们调炮,照准了打。

    &esp;&esp;万仞刚听见孙承宗吩咐便应了一声,自去传话。

    &esp;&esp;城头上的明军炮手们得了将令,手底下便不含糊了,飞雷炮的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炮弹呼啸着砸向后金炮阵,炸得冻土翻飞,硝烟弥漫。

    &esp;&esp;一发炮弹落在北门外百步处,炸出的土坑旁散落着碎肉与断裂的弓梢,还有半面残破的蓝旗在硝烟中晃了两晃便着了火。

    &esp;&esp;后金阵中却并无混乱,皇太极早在炮阵两侧各布置了五六百骑兵与数百步卒以作策应。

    &esp;&esp;罗刹炮每轰一轮,后金步卒便举着楯车往前推进数丈,楯车是以粗木钉成的巨大挡板,正面蒙了几层生牛皮,寻常火铳的铅弹打上去不过冒几点火星便弹飞了。

    &esp;&esp;楯车后头跟着一队队弓箭手,待到逼近城下便朝城头上放箭,箭矢如飞蝗般扑上来,钉在城垛上盾牌上。

    &esp;&esp;城头的明军火铳手们列成三排,前排蹲下装填,中排跪下瞄准,后排站立射击,轮转不息。

    &esp;&esp;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向楯车后头的后金步卒,惨叫声与喊杀声混在一处,不时有步卒中弹倒地,后头的人便踏着尸体继续往前冲,伤亡并不能吓退这些在辽东苦寒之地磨砺了半生的八旗兵。

    &esp;&esp;豪格率正蓝旗骑兵从西面发起佯攻,马蹄声震得西门外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颤。

    &esp;&esp;这些骑兵并不靠近城墙,只是远远地往来驰骋,时不时朝城头上放一阵箭,搅得明军不敢松懈。

    &esp;&esp;刘渠站在西门的城楼上看得心痒难耐,几次想带兵出城冲杀一阵,都被身边的副将死死拦住,说经略有令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esp;&esp;他气得嘴里骂骂咧咧地把熊廷弼和皇太极连带着自己那帮不争气的属下全骂了个遍。

    &esp;&esp;阿济格率三千蒙古骑兵绕过广宁南面,直扑通往锦州的官道。

    &esp;&esp;锦州是广宁的后方粮道,若被切断广宁便成了孤城,可熊廷弼早已在官道两侧修筑了数十处烽火台,每处烽火台皆以水泥加固,里头驻扎着十名火铳手,墙高台厚。

    &esp;&esp;骑兵冲到近前便被一阵排铳打得人仰马翻,几次冲锋都没能冲破那道防线,白白折损了百余人。

    &esp;&esp;阿济格骑在马上望着那些烽火台上兀自冒着硝烟的铳口,咬着牙朝身边的副将低声咒骂了一句,拨转马头带着残部往回撤,心里把那个设计出这套防御体系的人骂了不知多少遍。

    &esp;&esp;这一日从卯时打到巳时,又从巳时打到申时,皇太极始终没能啃下广宁北门那块骨头。

    &esp;&esp;明军的飞雷炮与火铳火力太猛,城墙上那层水泥外壳又硬得出奇,罗刹炮轰了小半日只把城墙外层的水泥皮炸脱了几块,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要轰塌城墙怕不是还得费上好几日的工夫。

    &esp;&esp;皇太极站在北门外那座临时搭起的望楼上望着广宁城头,眉头越拧越紧,转头对身后的亲兵道:“叫范文程来。”

    &esp;&esp;不多时,范文程便爬上望楼,皇太极也不与他客套,指着广宁北门两侧那几处箭楼朝范文程道:“范先生,明军在北门布置的火炮虽多,却全都集中在城门正上方与左右两翼,那几处箭楼中间的城墙上火铳手反而不多,依你看这中间可是明军防御的薄弱之处?”

    &esp;&esp;范文程顺着皇太极所指的方向望了一阵,又用随身携带的炭条和纸片迅速临摹了明军炮位与守军的分布,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汗王慧眼,明军在北门布防的飞雷炮大多设在左右两翼,城门上方与两侧箭楼固然火力凶猛,可中间那段城墙却只有三排火铳手轮番射击,楯车顶在前头,火铳虽能伤人却伤不到楯车本身。若能在夜间趁着城墙上的明军视线受阻,悄悄派一队死士摸到城墙底下,在那段城墙脚下挖几个洞填上火药……”

    &esp;&esp;皇太极嘴角微微上扬,“不单要炸城墙,趁着爆炸的当口,再派一队人从西面翻墙进去,里应外合。可北门外明军防守最严,要摸到墙根下谈何容易。”

    &esp;&esp;范文程拱手道:“奴才有个主意,北门外都是厚实的冻土,黑灯瞎火挖洞动静太大容易被城上发现。可东门外有一处沟渠,虽然早已干涸废弃,渠道却直通城墙脚下,那沟渠末端的涵洞以水泥封了口,可那封口的洞壁比其他地方薄得多。若能派一队善于掘进的人悄悄摸到东门外,沿着那条沟渠摸到涵洞口,片刻便能凿穿,人从涵洞里钻进去便是城墙根了。”

    &esp;&esp;皇太极听罢,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命人将济尔哈朗召来。

    &esp;&esp;此人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沉毅多智,且手底下有一队从叶赫旧部中招募来的擅挖地道的矿兵。

    &esp;&esp;皇太极把范文程的计策向济尔哈朗说明,又叮嘱他务必选那些身手利落、嘴严心细的人去办,事成之前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esp;&esp;济尔哈朗领命而去,当夜便从手下挑了三十个精悍矿兵,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摸到东门外那条废弃的沟渠里。

    &esp;&esp;渠中积了半人高的枯草与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城头上的明军哨兵虽隐约听见些动静,往下看却只见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还当是夜猫在草丛里窜,便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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