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3/6)

    &esp;&esp;如今皇帝亲自亮了身份要他主持公堂，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他曹文衡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往后在朝中也就不必混了。

    &esp;&esp;曹文衡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公堂，端端正正地在主审官的位置上坐定，将惊堂木往案上轻轻一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升堂！”

    &esp;&esp;堂下两侧的交椅上，南京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大理寺卿等一干官员也已各自落座。

    &esp;&esp;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的正襟危坐强作镇定，有的频频拿袖子擦汗，有的则目光躲闪不敢往堂下看，仿佛堂下跪着的那几个人犯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多看一眼便会连累到自己身上。

    &esp;&esp;朱笑笑此时仍戴着铁锁链站在堂下，曹文衡连忙起身，正要开口命人替他解开锁链，却被他摆手制止了。

    &esp;&esp;“朕今日站在这里并非为了以天子之尊压人，而是要让天下人看看，大明的律法不避天子，不阿权贵。周大人既然告朕是白莲教妖人，那便请周大人当众出示证据，曹卿依律审理，该怎么判便怎么判。”

    &esp;&esp;堂上那些官员听了这话，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了。

    &esp;&esp;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天子审臣子的，何曾见过天子站在堂下让臣子来审自己的？

    &esp;&esp;这简直是千古未有的奇事，可偏偏这位陛下说得理直气壮，做得坦坦荡荡，倒叫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知该惶恐还是该佩服了。

    &esp;&esp;曹文衡定了定神，将惊堂木再次一拍，朝堂下沉声道：“周延儒，你等弹劾朱啸林是白莲教首犯，可有实据？”

    &esp;&esp;周延儒跪在堂下，浑身抖得比方才又厉害了几分。

    &esp;&esp;他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还是壮着胆子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备好的弹劾奏疏，颤声道：“臣……臣在奏疏中已写明，朱啸林在南洋商会中聚敛不义之财……”

    &esp;&esp;话还没说完，锦衣卫百户刘侨便从旁站了出来，将方才那摞卷宗往曹文衡案前一举，朗声道：“曹大人，锦衣卫奉旨查证已有数月，周延儒弹劾朱啸林之罪名无一属实。”

    &esp;&esp;他将卷宗翻开，取出一份誊抄的账册朗声念道，“这是南洋商会近一年来的账目，每一笔股本、每一批货、每一次分红皆有据可查，股本来自南京、苏州、扬州三地共计三十六家正经海商，分红按章程每季结算从不拖欠，账目每月公开张贴在商会门口任由股东查阅，何来聚敛不义之财一说？”

    &esp;&esp;周延儒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esp;&esp;刘侨接着道：“至于白莲教之罪更是无中生有，那几处被查抄的白莲教巢穴，经锦衣卫查实，系沈兆麟花银子雇人布置，连那些经卷符咒都是松江一个刻字铺的匠人刻的，这是那匠人的口供。”

    &esp;&esp;他从卷宗中抽出一份画了押的供状高高举起，供状上的朱红手印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esp;&esp;沈兆麟听到这里，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饶命！曹大人饶命！草民愿意全部招供！白莲教的事是周延儒出的主意，兵部调兵文书是赵启明盖的关防，刑部的伪证是马如龙帮忙销毁的，都察院的弹劾奏疏是方岳贡执笔的！草民只是出了些银子，求陛下看在叔父沈万川面上饶草民一命！”

    &esp;&esp;他这一开口便如堤坝决了口，几个人犯之间的攻讦便再也收不住了。

    &esp;&esp;赵启明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沈兆麟破口大骂：“你放屁！调兵文书分明是你拿银票铺路求着我盖的，如今倒成了我的主使！陛下！臣一时糊涂收了沈兆麟的贿赂，但臣绝没有想诬陷陛下勾结白莲教！”

    &esp;&esp;马如龙也不甘示弱，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喊道：“陛下！臣在刑部只是依律办事，销毁证物是方岳贡拿了沈兆麟的银子逼臣做的！”

    &esp;&esp;方岳贡本来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此刻见矛头指向自己，也顾不得体面了，霍地跪直了身子尖声叫道：“你们一个个推得倒干净！弹劾的奏疏若不是周延儒拍了桌子说十拿九稳求着让我执笔，我方岳贡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轻易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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