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6)

    &esp;&esp;一连串问话如同连珠炮般砸过去,施维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濠镜澳的葡萄牙人定居点从嘉靖年间便开始形成,最初不过是些散商借地晒货,后来渐渐聚集,设了自治机构,筑了城墙炮台,可这一切从未得到过大明朝廷的正式承认。

    &esp;&esp;陈万利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周德昌道:“这位朱大人,怕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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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他脸上的肥肉微微颤了颤,强撑着道:“我们葡萄牙人在濠镜澳居住了近百年,大明的官员从来没有说过不许,这便是一种默许,默许就是承认!”

    &esp;&esp;皇帝不但会葡语,而且比他在濠镜澳这些年见过的任何一个华人都说得地道,显是将这摊事时时装在心上,他不由庆幸自己投得干脆利落,这样的君主值得他郑一官效忠。

    &esp;&esp;说得难听些,他们在这里的所有存在都是建立在地方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之上,真要较真起来,一纸文书就能把他们全部定为非法居留。

    &esp;&esp;水榭外头,那些还没散尽的华商们早已围了过来,隔着雕花窗棂往里张望。

    &esp;&esp;施维拉震惊地发现,朱笑笑这番话句句都踩在关键处,把他在关税之事上最心虚的那几处全翻了出来。

    &esp;&esp;他用流利的葡语将议事内容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连嘉靖年号都贴心地转换成了西历年份。

    &esp;&esp;周德昌连连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榭里头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

    &esp;&esp;施维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那些地方官员要么贪图他私下送的银子,要么觉得跟洋人计较这些没有意义,没有一个像眼前这年轻人一样,把近百年的旧账翻出来步步紧逼。

    &esp;&esp;朱笑笑正了正神色,语气依旧平和:“总督大人,濠镜澳的关税章程自隆庆年间便定下了旧例,关税由市舶司与总督府会商合议,双方用印画押方可施行。你此番擅自加征三成泊税,一不经市舶司合议,二不向广东巡抚衙门报备,只凭你总督府一纸行文便要强征,这章程是哪一条大明律法许了你的?还是说你施维拉觉得自己在这濠镜澳待了两年便算得上一方诸侯,可以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

    &esp;&esp;他们听不懂葡语,可施维拉那副吃瘪的表情是看得懂的,本来就红中透紫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两撇翘胡须一颤一颤的,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肥猫。

    &esp;&esp;朱笑笑却是有备而来,从容道:“嘉靖三十二年,广东海道副使汪柏与你们葡萄牙人议事,允许葡萄牙人暂居濠镜澳晾晒货物,每年缴纳地租银五百两。暂居不是永居,晾晒货物不是设官驻兵,更不是筑炮台。”

    &esp;&esp;施维拉咬了咬牙,强撑着总督的架子,用葡语说道:“朱公子,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有什么意思?濠镜澳这些年是在谁的手底下变成今日这般繁华的商埠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们大明的官员除了会伸手要银子还会做什么?市舶司的蔡提举一年从我们这里拿走的好处只怕比你们的皇帝陛下赏他的俸禄还要多!如今你倒来跟我讲什么法度?若没有我们葡萄牙人的商船和火炮,这濠镜澳早不知被倭寇和海盗抢了多少遍了!”

    &esp;&esp;郑一官站在门边侧耳倾听,他懂葡语,虽不如朱笑笑那般纯熟,却也能听出个七八分,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esp;&esp;他素日在濠镜澳骄横惯了,若是寻常华商敢这般顶撞他,他大可以仗着言语不通假装听不懂,或是直接让通事胡乱翻译一通搪塞过去,眼前这人不但言语丝毫无碍,连他们葡萄牙人的行事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他每说一句对方便能立刻接上,简直比他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他。

    &esp;&esp;施维拉当然知道这个软肋,可他在濠镜澳当了两年总督,还从来没有哪个华人敢当面把这件事挑得这般直白。

    &esp;&esp;水榭内,施维拉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才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却仍带着些强撑的硬气:“朱先生,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我们现在谈的是关税,我们的船只在濠镜澳停泊交易带来了商机,你们华商从中赚了多少银子,加征三成泊税难道不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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