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4/6)
&esp;&esp;“这位老伯说得在理!我家那口子在通州开粮铺,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家,铺子里的账是我管的,伙计是我管的,连进货都是我去谈的,几年下来铺子反倒比他在家时还多赚了三成!他怎么不说我牝鸡司晨?他还恨不得我把铺子全管了呢,他好躲清闲去!你们这些读书人,张口闭口祖训礼法,说到底不就是见不得女人比你们有本事吗?有本事你们也上阵杀鞑子去,也抄几个奸商的家去,在这儿嚼舌头算什么能耐?”
&esp;&esp;她的话又脆又快,像一把小刀子嗖嗖地往外飞,扎得几个闲汉坐立不安。
&esp;&esp;茶馆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和附和声,原先那几个议论得最起劲的闲汉见势不妙,纷纷付了茶钱溜之大吉。
&esp;&esp;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反复上演着。
&esp;&esp;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只要有酸儒想借皇后干政的话题搅动舆论,便总有人站出来拿野狐岭大捷和蠲免加饷的事怼回去。
&esp;&esp;这些人里有从宣大逃难来的流民,有在边关做过小买卖的商贩,还有一些从大同、宣府专程赶来京城看献俘热闹的百姓。
&esp;&esp;他们在京城逗留了些时日,亲眼见了献俘的盛况,心里对皇帝那是又敬又畏,哪里容得旁人说半句不是?
&esp;&esp;至于皇后干政不干政的,他们倒真不太在乎,皇上都不在乎,他们操哪门子心?再说了,皇上在前方打仗,皇后在后方管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esp;&esp;乡下人家,男人出门服徭役修河堤,一去就是大半年,家里的事不都是女人顶着?谁见过哪个男人出门前还巴巴地跑到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发誓,说我家婆娘在家管几天事,列祖列宗千万别怪罪,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esp;&esp;暗中搅动舆论的人万万没想到,精心编织的话术竟会被一群他们素来瞧不上眼的贩夫走卒乡野村妇驳得哑口无言。
&esp;&esp;他们引经据典,人家只问一句你打过鞑子没有?他们搬出祖训,人家只问一句你家婆娘管不管家?他们摇头叹气说世风日下,人家便拍着桌子说你倒是说句有用的啊,光叹气能把鞑子叹死不成?
&esp;&esp;这些酸儒们平生所学的经义文章在这些直来直去的粗话面前竟像是纸糊的盾牌,一戳便破。
&esp;&esp;更让他们窝火的是,京城各大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如今全都不说演义传奇了,清一色改说《圣天子亲征大破建虏》、《大同城天威降誓诛国贼》,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满堂茶客拍桌子叫好,铜钱雨点似的往台上扔。
&esp;&esp;上阵杀敌杀奸商才是老百姓最乐见的,谁还有闲工夫听那些酸儒来回反复地嚼什么牝鸡司晨的蛆?
&esp;&esp;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们也没闲着。
&esp;&esp;骆思恭和魏忠贤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将那些暗中散布流言的人摸得一清二楚。
&esp;&esp;他们并不大张旗鼓地抓人,只是派了几个番子换上便衣,在那些人常去的茶馆酒肆里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茶,偶尔朝那些人看上一眼,目光冷冷。
&esp;&esp;那些人被看得心里发毛,渐渐便不敢再说什么了,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收拾细软举家搬出京城,生怕哪天夜里被锦衣卫敲了门。
&esp;&esp;如此多管齐下,京城的舆论便牢牢地捏在了张居正的手心里。
&esp;&esp;那些人固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满腔的怨气咽回肚子里,眼巴巴地盼着皇帝早日回京,好让他们逮着机会告上一状。
&esp;&esp;他们总还存着一丝念想,觉得皇帝再怎么信任皇后,毕竟是个男人,男人哪有不厌烦女人管得多的?
&esp;&esp;等皇帝回来了,听说皇后在朝堂上把言官骂得狗血淋头,又把六部尚书的人选直接定了,心里多少会有些不痛快吧?
&esp;&esp;只要皇帝心里有了那么一丁点的不痛快,他们便有文章可做了。
&esp;&esp;等啊等,心里翻来覆去的就想着告到中央!我一定要告到中央!
&esp;&esp;可从六月等到七月,树叶子也从翠绿晒成墨绿,中央却是越开越远了。
&esp;&esp;宣大的分田已进入了最吃紧的收尾阶段。
&esp;&esp;到七月中旬,大同府境内的晋商霸田已基本发还完毕,宣府镇那边也完成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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