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5/6)
&esp;&esp;野狐岭大捷的消息必须传遍沿途州府,让百姓亲眼看见建州俘虏的狼狈,亲眼看见抄没赃银如山堆积。
&esp;&esp;于是从大同到居庸关的官道上,沿途百姓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esp;&esp;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北边过来,打头的是衣甲鲜明的京营将士,中间是垂头丧气的建州俘虏,被绳索牵着踉跄前行,后面是一辆接一辆的骡车,车上堆满了贴着封条的木箱,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任谁都能看出那些箱子的份量。
&esp;&esp;道旁围观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叫好声,有人朝着俘虏啐口水,有人高声叫骂鞑子也有今日,还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将手里的烂菜叶子朝囚车扔去。
&esp;&esp;莽古尔泰的头上肩上很快便挂满了菜叶和蛋壳的残迹,戚继光也不制止,只要不扔石头伤人,让百姓出出气便罢了,这些建州骑兵在辽东烧杀抢掠时干的勾当比这狠毒千百倍。
&esp;&esp;每过一处州县,戚继光便命人在城门口张贴告示。
&esp;&esp;告示上写明野狐岭大捷,阵斩建奴一千六百余,虏酋努尔哈赤重伤遁走,大同八大晋商通敌资敌,家产抄没,发还侵占民田。朝廷体恤民艰,自今年起蠲免宣大沿线各府县加饷,日后永不加派。
&esp;&esp;告示贴出去,往往不到半个时辰便围满了人,看完了都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esp;&esp;有人当场便抹起了眼泪,那加饷从万历年间便开始征收,一年比一年重,多少人家被逼得卖田卖房,如今说免便免了,怎不叫人喜极而泣?
&esp;&esp;队伍走了十余日,六月二十八这日终于抵达京城。
&esp;&esp;戚继光早派人快马入城报信,张居正以天子的名义安排了盛大的入城仪式。
&esp;&esp;正阳门大开,禁军仪仗分列两侧,金瓜、钺斧、朝天镫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esp;&esp;文武百官在城门内列队相迎,方从哲领头,刘一燝、韩爌、孙如游等阁老依次排开,六部九卿、科道言官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esp;&esp;天还没亮,正阳门外便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沿街的茶楼酒肆早被有钱的主儿包了场,临窗的位子一个炒到了五两银子还抢不到。
&esp;&esp;街边的屋顶上、树杈上、墙头上到处爬满了胆大的半大小子,被底下的大人喝骂着也不肯下来。
&esp;&esp;巳时正,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先头骑兵的旗帜从地平线上露出来,那是一面赤色大纛,中央绣着一个斗大的明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esp;&esp;戚继光今日穿着朱笑笑新赐的明光铠,甲片在日光下银光刺目,身后是京营精锐。
&esp;&esp;这些士兵的精气神已与出征时截然不同,步伐整齐如同一人,震得街面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esp;&esp;目光沉稳而锐利,扫过街道两旁的百姓时既不骄狂也不怯懦,浑身洋溢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esp;&esp;围观百姓的欢呼声从第一排士兵出现便没有停过,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两旁的屋檐掀翻。那些茶楼酒肆里的看客们把窗户推得大开,探出半个身子拼命鼓掌,手里的折扇、帕子、帽子扔得满天飞。
&esp;&esp;紧接着是长长的囚车队,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等八大晋商家主披枷带锁蜷缩在囚笼里。
&esp;&esp;王登库的胖脸瘦了一圈,肥肉耷拉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猪尿脬,靳良玉的山羊须沾满了草屑和尘土,纠结成一团,王大宇的紫棠面皮变成了灰白色,眼神呆滞地盯着囚车底板,不见半点昔日富商巨贾的气派。
&esp;&esp;当囚车队驶入城门,欢呼声骤然变成了狂风骤雨般的咒骂。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子瓦片雨点般朝那些囚车飞去,砸得车厢砰砰作响。
&esp;&esp;莽古尔泰的囚车经过时,咒骂声反而小了些。百姓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女真贝勒,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混合着畏惧和兴奋的目光盯着他看,仿佛在看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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