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6)
&esp;&esp;骆思恭按刀而立,他身后站着一排锦衣卫校尉,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赤金色,绣春刀的刀鞘反射着冷冷的光。
&esp;&esp;朝会散了之后,群臣三三两两地退出皇极门。
&esp;&esp;方从哲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刘一燝追上来压低声音道:“方阁老,今日之事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esp;&esp;没等有些人摆出看好戏的架势,张居正便微微一笑:“杨大人问得好,陛下此前有密旨与本宫,本宫今日便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宣示。”
&esp;&esp;张居正将诏书缓缓合上,目光落在高攀龙身上:“高大人,哪一条礼法能大过陛下的圣旨?”
&esp;&esp;到那时,今天咽下去的那些话会十倍百倍地涌回来,每一句都将比今天更加锋利。
&esp;&esp;有人愤愤不平低声咒骂,有人忧心忡忡摇头叹息,有人若有所思沉默不语,也有那心思活络的已在盘算如何搭上皇后这条线。
&esp;&esp;既是考量皇后的魄力,也是想知道皇帝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esp;&esp;方从哲上前一步,躬身道:“娘娘奉旨代天子受俘,臣等谨遵圣命,不敢有违。”
&esp;&esp;匣中是一卷明黄诏书,张居正将诏书展开,亲自朗声宣读:“朕躬在宣大,归期未定。献俘大典,国之大事,不可久悬,特命皇后代朕受俘,于午门之上接受戚元靖献捷。皇后此行,即朕亲临,凡百官行礼、露布宣捷、献俘受降诸仪,皆依祖制,不得有违,敢有异议者,以抗旨论。”
&esp;&esp;方从哲站在文臣最前列,心中五味杂陈,他历经三朝,也曾见过后妃干政的场面。万历初年李太后垂帘,但那只是在小皇帝年幼时暂代,从不敢公然代行天子之礼。
&esp;&esp;“娘娘。”杨涟突然出列,躬身一礼,却并非发难,“献俘大典乃国家盛典,按祖制当由天子亲临受俘。今陛下远在宣大,归期未定,臣敢问娘娘,这献俘大典当由何人代天子受俘?”
&esp;&esp;他这话问得极有分寸,如此大胜必是要安排献俘的,问题是皇帝不在该怎么办?你若说由内阁代行,那便是将天子之权让渡于外臣,你若说自己代行,那便是公然以皇后之身行天子之礼。
&esp;&esp;张居正微微昂首,目光直上云巅,恍如陨星流火正撕裂天幕扑面而来。
&esp;&esp;她微微抬手,陈栩便捧着一只黄绫包裹的木匣走上前来,当众打开。
&esp;&esp;他这一表态,韩爌孙如游也纷纷跟进,六部尚书见内阁已表态,只得陆续躬身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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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高攀龙并不言语,默默退回了队列之中。
&esp;&esp;他忽然想起事情还未说破时,他们对奏折批复的称赞,暗暗叹了口气,皇帝看人的眼光到底是比他们准的。
&esp;&esp;暴谦贞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不再出声。
&esp;&esp;高攀龙语塞,献俘不同于朝会,面对朝臣也就罢了,站到百姓兵卒面前总归有失体统,可皇帝都不在意,皇后只要拿住这点,他说再多也没用。
&esp;&esp;杨涟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终究没再开口了。他身后的高攀龙却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娘娘,臣非敢异议。然皇后母仪天下,岂可立于午门之上受百官朝拜、三军欢呼?这于礼不合,于制无据,臣斗胆请娘娘三思。”
&esp;&esp;眼前这位皇后不过十六岁年纪,入宫不足半年,竟有这般胆识与手腕,还精通各类典籍信手拈来。
&esp;&esp;她知道,这份顺服只是暂时的,他们仍会在暗处等着,等皇帝回来,等她露出破绽,等风向转变的那一天。
&esp;&esp;要战,便战。
&esp;&esp;殿前群臣也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原本准备站出来反对的人默不作声地把奏折塞回了袖子里,已经站出来的人灰溜溜退回班中。
&esp;&esp;张居正站在丹陛之上,扫过底下黑压压的群臣,那些低下去的头颅,攥紧又松开的拳头,不甘却无可奈何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