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5/7)
&esp;&esp;张居正扫了一眼那书案，心里便明白这不是临时起意，抬眼看他，便见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无奈道：“看来陛下这是早有预谋。”
&esp;&esp;怕是来日这般事还有不少，同时她确信皇帝是有意让她接触朝政。
&esp;&esp;朱笑笑也不否认，笑道：“正好趁这会儿把思路理一理，你那些关于商税的计划，还有玻璃的销售方案都写出来。朕在屏风这边上课，你在屏风那边写字，互不打扰。”
&esp;&esp;张居正只好道：“陛下如此安排，我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她转过屏风在书案前坐下，砚台是新开的，墨已磨好，笔也润了，连纸张都是她惯用的那种洒金笺。
&esp;&esp;来宗道五十上下，清瘦儒雅，书卷气十足。他打开带来的书匣，取出《资治通鉴》，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道：“陛下，上次讲到北周武帝灭佛，今日接着讲武帝伐齐之事。”
&esp;&esp;朱笑笑点了点头，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esp;&esp;来宗道讲得极细，从北周武帝宇文邕的用人之道讲起，说到他如何重用宇文宪、韦孝宽等名将，如何制定伐齐方略，如何一举攻下邺城，灭掉北齐。
&esp;&esp;他讲史实的时候条理清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朱笑笑起初还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可没过多久就开始走神了。
&esp;&esp;来宗道讲完了北周武帝伐齐的经过，一抬头，看见皇帝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画什么。
&esp;&esp;他咳嗽了一声，道：“陛下，臣方才讲的，陛下可听明白了？”
&esp;&esp;朱笑笑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北周武帝伐齐，用的是一鼓作气的法子，先打弱的，再打强的，各个击破。”
&esp;&esp;来宗道又问：“那陛下觉得，北周为何能灭齐，而北齐为何亡国？”
&esp;&esp;朱笑笑想了想，道：“北齐的皇帝昏庸，宠信小人，不理朝政，军队也腐败了。北周那边武帝是个能干的，又有一批忠臣良将，此消彼长，自然就灭了。”
&esp;&esp;来宗道点头道：“陛下说得不错，然臣以为还有一层原因。北齐虽昏庸，然其地广人多，若君臣同心未必不能与北周抗衡。其亡国之速，实因上下离心，各怀异志。朝中大臣各结党羽，边关将领各拥重兵，谁也不听谁的。武帝伐齐之时，北齐的援军竟因猜忌而按兵不动，坐视邺城被围。此乃人主失驭，纲纪废弛之故。陛下当以此为戒。”
&esp;&esp;朱笑笑只道：“来师傅说得是，朕记住了。”
&esp;&esp;屏风后面，张居正听着这番对答，手里的笔停了停。她听出来宗道话里有话，什么上下离心，各怀异志，人主失驭，表面说的是北齐，骨子里是在提醒皇帝要提防党争、收拢权柄。
&esp;&esp;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多想，继续低头写她的计划。玻璃镜子的推广方案写完了，现下正在写香皂的部分。
&esp;&esp;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既要让那些贵妇们心甘情愿地掏银子，又不能显得朝廷在巧取豪夺。
&esp;&esp;张居正想到的法子是限量，每月只出十面玻璃镜，先到先得，价高者得。这样一来，那些豪门大户为了抢到镜子自然愿意出高价，朝廷也不用背上与民争利的名声。
&esp;&esp;香皂则走另一条路，先免费送一批给京中的诰命夫人们试用，让她们帮着宣传，等名声打出去了再开专卖店，分高档和平价两种，高档的用精美的瓷盒包装，平价的用油纸包着，价格差十倍，成本却差不了多少。
&esp;&esp;屏风那边，来宗道又讲了一段，讲的是北周武帝灭佛之后，寺院的财产被充公，国库一下子充盈起来，有了银子才能打仗。讲完他又问朱笑笑：“陛下觉得，武帝灭佛做得对还是不对？”
&esp;&esp;朱笑笑道：“从打仗的角度看是对的，那些寺院占了那么多田产，又不纳粮，又不当差，朝廷要用银子的时候他们一毛不拔，武帝把他们的财产没收充了军费，这仗才能打下去。可从信佛的人来看，武帝做得太绝了，拆庙、烧经、逼和尚还俗，手段太狠。朕觉得，凡事应留三分余地，别把人逼急了。”
&esp;&esp;来宗道听了，捻着胡须点了点头，正要往下讲，忽然发现皇帝的目光又飘到了窗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只停在杏花枝头的黄鹂，正歪着头梳理羽毛，叫得婉转悦耳。
&esp;&esp;来宗道放下书，轻咳了一声，见他回神，才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讲。
&esp;&esp;屏风后面，张居正听见来宗道咳个不停，都要为他的嗓子担忧了，这位陛下什么都好，就是上课容易走神。
&esp;&esp;皇帝还是更关心工匠之事，作为帝师她会想着纠正，但如今正是作为后妃唯一为皇帝分忧的机会，难得皇帝心胸宽广愿意让皇后分担政务，即使他是想挪出更多时间研究工事，碍于她是得利者，张居正也得歇了劝诫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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