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冲突(2/4)

    她伸手想要端走那只盘子，声音软了下来：“别吃了，让服务员来处理一下就好。”

    “我大二那年，她就没了。”骆曼莉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愣在那里。

    “别，别……”骆曼莉一只手死死护住碗沿，另一只手加快了往嘴里送的速度，几乎是囫囵着往下吞，“让我吃。吃饱了，脑子才能清醒。”

    “不浪费食物啊。”骆曼莉没有抬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口大口地嚼着，像是饿狠了，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因为我恶心啊，因为我从没见过女生只凭借实力，可以站到主讲台。”骆曼莉一闭眼，敛去所有委屈，“因为我太蠢。”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仍然无法消化这个事实，“他从小……对我很好。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妈妈会……”

    然后她找来一块餐布，跪在地上，把弄脏的地面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如果我说，我也是蛆，你还会坐在这里吗？”

    “他走后，我外公觉得丢人，把她赶出了家门。后面是我外婆偷偷接济才长大的。”骆曼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把自己一寸一寸地缩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里，“初中的时候外婆走了。我妈就成了……村里最有名的寡妇，寡妇门前呢。”

    两个人平静地并肩坐在吧台边，谁都没有先开口。

    骆曼莉别过头去，盯着吧台上那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酱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又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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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

    ……

    骆曼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碎掉的冰：“我只是在说实话。我曾经，也这样恶意揣测过她呢，哪怕我明明知道老师有多厉害。”

    从头到尾，骆曼莉提过那个男人，提过她的恨意和执念，却独独没有提过她自己的母亲一个字。

    张四喜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皱紧了眉头，看着骆曼莉那张平静到近乎自暴自弃的侧脸：“你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骆曼莉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但她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近乎残酷：“我从小就知道一件事，想要的东西，都要拿东西去换。读书是，后来当上医生更是。张四喜，我那一届，保研名单里没有一个女生，而考研的录取比例有多残酷，笔试第一的我依旧没人收。你猜，我走到今天，需要付出多少？”

    张四喜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子就有些酸：“知道食物不能浪费，那下次冲动的时候就不要拿食物出气，不对，就不该冲动。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对方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拿起另一把叉子，从那只盘子里分走了一小半糊成一团的吃食，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帮她分担着。

    吃完了。

    她的眼睛飞快地泛起一层红，随即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继续扯出一个牵强到近乎残忍的笑，“你知道，我的学费是怎么来的吗？我妈睡出来的。”

    张四喜看着她这副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宴会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背景音乐，远处传来人群模糊而热闹的交谈声。

    “我……”张四喜张了张嘴，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那糊成一团、早已分不清是沙拉还是意面的东西，看着就让人胃里发紧。

    做完这一切，她坐回到吧台的高脚凳上，拿起叉子，竟把那些从地上捡回来的食物，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打就打呗。”骆曼莉飞快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叉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股浑不在乎的狠劲，“这种人最要脸面了，晾他们也不敢，没什么好怕的。”

    她顿了顿，喉头发紧，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轻声问道：“为什么？老师那么好！那么厉害！你这……”

    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声音叠在了一起。

    “今天跟了几台先心手术，收获了不少。”姐那个词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张四喜轻轻地咽回去，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的叉子，“你呢？”

    张四喜沉默了。

    张四喜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你干嘛？”

    “对，对不起。”张四喜的嗓音彻底哑了。

    张四喜看着她，没有再劝。

    张四喜之前想过，那次她们的沟通总是少了一环，后面老师提到的话才让她有所反应：“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对不起。”张四喜的肩膀微微一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