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水下(h)(2/2)

    他眉峰紧紧蹙起,一室沉寂。转瞬,林谢晚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不过要是真结伴跳河,等你沉下去,我说不定会偷偷游回来。”

    “别指望有一天我会成婚,然后摆脱我——想都不要想。”他嘴角勾起自嘲,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压低嗓音道,“如果我不快活,你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她又同他说了很多无厘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几番拉扯,倒将方才争执带来的郁气冲淡不少,晏云下都险些忘掉了不愉快。说到后来,她语声渐弱,没多时便沉沉瞌去。

    “……”晏云下终于相信,她今晚或许是真的醉了。

    当时讲完这个故事,贺知聆问她有何感想。林谢晚思索了一下,最后表示:“倘若一个人以为自己的死可以改变别人的一生,那他一定很自恋。”

    “只不过我以前没发觉她对我好,只记得她打我,我生病她要发火,只记得我们家时常吃不饱饭——现在想想,她真挺好的,家里一旦好吃的总是先紧着我。那时候虽然穷,她还是送我去读书认字,跟我说……说女人一定要读书,脑子不可糊涂,如果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只能任人宰割。”

    晏云下:“。”

    她一脸认真道:“就现在。”

    春夜纵然清寒,二人方才才从温热池水中出来,本该带着暖意,这般寒凉实在反常。他握起她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焐着。

    “从哪里开始失望。”他问,“因为我?”

    她觉得贺知聆真古怪,明明自己就是邪门歪道一个,手上沾过多少无辜人的血,居然还在这里妄言忠义苍生。

    五年后,林谢晚认识晏云下。贺知聆给她再次讲起这个故事,又问:“何如?”

    贺知聆无奈地笑着摇头:“你这小儿,哪里懂得何为忠义肝胆,何为庙堂苍生。”

    语声轻得近乎气音,亢奋得尾音发颤。晏云下终于睁眼,眸间浮起一层疑忌,看向枕边人。

    约莫在林谢晚十二岁时候,贺知聆给她讲过伍子胥死谏的故事。

    想了想又补充:“但愿可以成功。”

    她想了又想,或许,不止她提防主上,作为主上,贺知聆也会提防起逐渐长大的她。怕她不忠,怕她背叛。精心打磨的刀具,一旦背主反噬,必然血剑封喉。他不信秩序,却必须以秩序为武器规训他人。

    贺知聆淡定地抿了口茶:“你也知道我们没那么磊落。”

    。

    夫差不知他的苦心,命人将他的尸身装入鸱夷革囊,抛入江水之中。然不出九年,越王勾践大举攻吴,吴国果然覆灭。

    她说着摇了摇头,“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会很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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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你这几天了?五天……六天?你怎的每天都要不高兴一次。”她揉了揉眼睛,“我如果能陪你一辈子,你难道要生一辈子气吗。”

    一张床上,两相无言。林谢晚心想,他的脾气之所以来的这么莫名其妙,有一半原因在于圣宫压力太大,另一半原因在于他刚才没有听自己的劝喝酒。倘若他喝了那盅酒,现在应该正贴在自己怀里撒娇呢。

    林谢晚想了想,说:“挺好的。”

    她睡眠很浅,一下醒了过来,道:“你好像我娘啊。”

    “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

    吴越争霸之际,伍子胥因父兄遭楚平王杀害,逃至吴国,助阖闾夺位,后又辅佐夫差继位。他屡次力谏夫差,表示越国方是心腹大患。然而夫差一心北上争霸,不听其言,反而宠信伯嚭等佞臣。君臣离心日甚一日,最终伍子胥自刎而死,临死之前,他留下遗言:

    林谢晚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不因为谁。”

    他安静躺着,听若未闻,静如素玉。她忽然道:“晏云下,别当圣君了,我们一起去死吧。”

    “你今晚是存心恶心我,嗯?”

    晏云下伸手拢了拢被褥,将她露在外的手臂掖进被里。指尖触到她的手腕,才发觉她的手冰得刺骨。

    林谢晚道:“主上为什么从来都自比夫差,不该自比范蠡吗。”

    第七天。

    他想到她在九刑狱中第一夜发烧时说的话,不由得道:“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待你好吗。”

    这真是天大的欲加之罪。她仰头看他,目光朦朦胧胧的:“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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