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夜涌(2/2)

    他将药碗放在自己膝上，用另一只手将她手指一根根从虎口上缓缓掰开。

    月光从窗棂漏入，覆在她蜷缩的身形。

    她的手指在他开口时反而收紧，他眉心皱得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廊下那处站过的位置，青砖地面上留下被靴底碾过的新痕。

    她翻身面向墙壁，手搭枕侧，指节蜷着，攥住了枕边那枚印章的边缘。

    他低头注视她攥印章的指节，眼底的冰冷加深——她在退烧后无意识地把印章攥回掌心，却不知道昨夜她在高热中攥过他的虎口，喊过程洵的名字。

    日光落在他肩头，将玄色衣料上的暗纹映出一层薄暖光泽。

    他抽回手时，那道旧伤边缘已被她掌心的余温焐得微微发烫。

    第三勺。她喝完。

    他长息一口气，未停顿，又舀第二勺送至唇边。

    他见傅晋深走出幽茯阁后未回书房。

    她喝下。

    他坐在那里整整一夜。

    他站了许久，才继续前行。

    药汁顺着唇缝滑入，她皱眉咽下，唇瓣再次翕动，喊出：“程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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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面色由苍白转为浅暖，眼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呼吸从急促转为绵长。

    他将她那只手放回被褥，端起药碗，用勺背舀出一勺送到她唇边：“张嘴。”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掠过一眼，眸中闪现一丝异样。

    他眉心皱得更紧，将滚烫的手收进袖中，起身朝门口走去。

    墨影合上本子。

    他在廊下站着，低头注视自己被焐出暗红一圈的虎口，他垂眼看了许久，将虎口贴在另一只手掌心，眉心紧皱。

    他立在月亮门处凝视片刻，然后跨过门槛离去。

    她未松手。

    他将空碗置于矮几，依旧坐在床沿，未离去。

    天明时热退。

    她攥印章的手已松开，印章落在枕边，与她那只青瓷瓶并排躺着。

    药毕后她偏过头，睫毛微微颤动，她再次缩回被褥，手无意识搭在被角，指节微微蜷曲。

    行至月亮门处时，他自行停步，侧头望向床榻——她在睡梦中翻身，面朝窗外。

    墨影在飞檐暗角处展开本子，记录道：“沉小姐寅时高热谵妄，攥王虎口、唤程洵名四次。王坐至天明未抽手。沉小姐退烧后未记此事。王出阁时虎口焐出暗红一圈，未用冷敷。沉小姐入睡后仍攥印章，与青瓷瓶并放枕侧。”

    她每次触及衣摆边缘，她又立刻停住，后退。

    她翻身数次，每一次伸手都无意识地朝床沿方向探去。

    那道名字落入他耳中时，他端碗的手猛地收紧。

    她也不会知道昨夜她攥住他的虎口、却喊出程洵的名字。

    她在高热中顺从地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