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宅墟(2/3)

    他开口：“她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笑完这一下之后，她就要死了？”

    他推开了宅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了很久。

    沉念茯正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印章。

    她捂着额头跪了下来。

    青灰色的砖，朱漆的柱子，七根，和她脑海里那道回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站在月亮门处：“换件厚衣裳，跟我出去。”

    她站在第四根柱子前面，后脑旧伤猛地跳了一下。

    沉念茯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那双手指垂在桌沿外面的姿态，和她此刻自己攥着印章的指节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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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见苏慕雪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看见她额角渗出冷汗，看见她伏在桌上，看着她的手指从桌沿滑落。

    她穿过第一道回廊的时候停住了。

    沉念茯的后脑猛地炸开了一道剧痛。

    沉念茯踩着脚凳下来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肘弯，那道触碰很短，短到她刚感觉到就收了回去。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迈过门槛。

    那画面正在被他用刀锋劈开，在她的脑海里剧烈地翻涌。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今日面色比往常更沉，像是一座被火淬过之后又浸了冷水的寒铁。

    暮光从门缝间涌进去，照见满院荒芜的草木。

    把碟子放在苏慕雪面前的时候，苏慕雪已经替她把面前的桌面空出来了。

    傅晋深往前走了一步，“你看见她笑的时候，你手里的桂花糕是端着的，还是已经放在桌上了？”

    “桂花糕……”她闭着眼，那道画面正在翻涌，“是那碟别人递给我的……”

    傅晋深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低而沉：“你站在这里的时候，你看见了什么？”

    沉念茯按住了额头：“花厅的门开着……灯亮着……”

    “你走进去之后，你看见苏慕雪。她抬起头来冲你笑。”

    傅晋深站在她身后，他的目光在她说出“左边”的时候沉了一瞬，那道他等了很久的回音正在她不确定的情况下朝她的记忆深处慢慢浮上来。

    她捂住了自己的头：“她冲我笑的时候……她嘴角有一颗梨涡……很小，在左边。”

    那道画面涌上来——她端着碟子站在花厅门口，苏慕雪抬起头来冲她笑，她手里的桂花糕还端在手上，碟沿隔着帕子温着她指尖。

    日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玄色朝服上的金线照出一层暗沉的暖光。

    沉念茯低垂眼眸，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去哪里？”

    她看见自己站在苏慕雪面前，看着苏慕雪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看着苏慕雪皱了皱眉说“今天的糖是不是放少了”，看着苏慕雪的筷子从指间滑落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站在这里看过那间花厅——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马车在城北停住。

    午时刚过，傅晋深推开了幽茯阁的门。

    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后脑像被一根烧红的针从旧伤处贯穿了过去，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傅晋深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苏家旧宅。你去亲眼看看，你端那碟桂花糕走进去的那间花厅是什么样子。”

    “你走过去的时候，你手里端着什么？”他的声音逼上来，像一道正在慢慢收紧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