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杀(2/3)

    车帘掀开的瞬间，日光涌进来，沉念茯被晃得眯了一下眼。

    苏慕雪。

    马车终于停下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拔步床雕花繁复得令人眼花，帐幔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窗下搁着一架螺钿妆台，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各色胭脂水粉和珠翠首饰——都是新的，封口的蜡印都还在。

    “苏慕雪的簪子。”

    她甚至不记得苏慕雪是谁，不记得自己亲手做过什么。

    傅晋深看着她握着簪子时那双眼睛里彻底的空洞，他唇角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她被抱进一间内室。

    她蜷在他臂弯里，挣扎不动了，哭过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只有喉咙里偶尔溢出微弱的呜咽。

    傅晋深看着她的眼睛。

    沉念茯无心去看。

    沉念茯蜷缩进床角，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双臂环抱膝盖，脸埋进臂弯。

    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沉水香，细细袅袅地从窗角的鎏金香炉里升起来。

    三个字像三块滚烫的炭被塞进她空白的脑海里，灼得她头皮发麻，可她拼命去想，想这个人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她头疼欲裂——什么都想不起来。

    摄政王府比她想象中更恢弘——层迭的飞檐勾着凌厉的金线，廊腰缦回处垂着一盏盏六角宫灯，虽在白日没有点，可那精雕细琢的骨胎已显出赫赫威仪。

    她不敢再想，将脸埋进膝间，只是无声地流泪。

    他看了很久，久到沉念茯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他的目光灼穿了。

    她的肩膀还在抽动，哭声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灭门。

    “这……这是什么……”

    她抬头看向傅晋深。

    汉白玉台阶被晨光映得莹白如雪，两旁的朱漆抱柱上盘着五爪金龙，龙首昂然，鳞甲分明。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支白玉簪，花蕊在暖炉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梅花的花瓣白得刺目。

    她闭着眼，将脸埋向远离傅晋深胸膛的方向，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从明天起，”他说，声音比方才淡了些，“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

    她的指尖还在颤，后脑的剧痛渐渐退去，可留下的是更深更冷的恐惧。

    她看着他时眼里只有对陌生人的畏惧和排斥，像一只被掳进笼中的幼兽，拼了命地想要逃回自己那个破落的小窝。

    “你毒杀了她全家。”

    沉念茯猛地抬头。

    这些字眼像烧红的铁钎一样戳进她空白的记忆里，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想起什么，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缩成一团的姿态，看着她额角沁出的冷汗，看着她眼底那层彻彻底底的茫然。

    毒杀。

    那双眼睛里全是茫然——纯粹的、干干净净的茫然，像一张从未落过笔的宣纸。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后脑又隐隐抽痛起来。

    那种疼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根烧红的针从她旧伤处刺进去，直直扎进脑髓深处。

    傅晋深起身过来，再次将她抱起。

    可疼痛之外，什么画面都没有。

    他抱着她穿过重重回廊。

    这个名字落在沉念茯耳中时，她的后脑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他说。

    傅晋深盯着她。

    顿了一下，目光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眼底，“沉念茯，你连她也不记得了？”

    傅晋深将她放在床榻上，退开半步。

    一片苍白的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沉念茯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靠回座上，闭了眼。

    可她被他箍在臂弯里，铁铸一样的手臂锁着她的腰和膝弯，每一寸都逃不开。

    三十七口。

    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情绪，“沉家嫡女沉念茯，为求一己私欲，灭苏氏满门三十七口。你逃逸途中坠崖失忆——你以为你能逃掉？”

    苏慕雪。

    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茫然，干干净净的、彻彻底底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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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她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破碎得不成调，“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白茫茫的，像被一场大雪彻底覆盖了。

    她惨叫一声，松了簪子双手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沉念茯蜷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发抖的身体。

    “我不知道……”她蜷在角落里，额头上渗了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我不知道苏慕雪是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