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2)

    时下已经是二月，去年他们到村子里时差不多是七月，那会儿实则已经快出百天的热孝。

    村户人来钱的路子少，粮食又能卖上高价，许多人不觉得不能卖，反倒觉得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好事。

    桌角的“吱呀”不断，几乎要将小哥儿原本就十分克制的反应压过。

    两个羊肠套物尽其用，被丢回原处时直接在水碗中沉了底。

    在城中和马桥之外，渐次开始有粮商到乡下收粮，而且不止一家。

    要常霄说，黑心些的粮铺想坑的也正是这批人。

    意外的是，这次常霄没有让他帮忙，曾如意忽然生出一丝不太妙的预感，连带心跳都加快。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距离一年的孝期终了亦不过百日。

    不过寨子村地方偏些，所以暂时还没在村里见着什么外来人，即使如此，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盘算手头有多少粮食能拿出来卖。

    且无数次事实证明，在有些时候会说话也不顶用，他越是说，有些人就越来劲。

    “但大家伙儿也要想想，去年秋收囤下的粮食，算算都吃了小半年了，还能剩下多少，离着收成还有百来天，谁又知道到时如何！要是遇着旱年了呢？要是赶上烂场雨了呢？这会儿把手中多余的粮食卖了换钱，到时家里粮食不够吃，不还得掏钱卖，无非是银钱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粮铺手里了。”

    最要命的是，油灯始终不曾熄灭。

    别村常霄不清楚，自家村子里的耿里正还是拎得清的，趁早先召集了村人到自家院子里，说讲了一番道理。

    尤其是他早就做好打算，绝不让曾如意在村里生孩子，最近的郎中都隔着那般远的路程，也没个像样的的稳婆在，想想都教人生惧。

    等到他几乎要半跪到床炕上时，身后方才传来水声。

    “咱们还年轻，想要孩子何时都能有，不妨还是在那之前多攒些家底出来，也好让孩子一睁眼就过上好日子。”

    曾如意伏在常霄的胸前，好半晌没缓过神，甚至于两条腿仍在发抖。

    多是赶着牛车来，一趟少说能收走几大石粮，麦子、粟米、豆子都要，不挑陈粮还是新粮，不过陈粮要更便宜。

    ……

    “我知晓大家伙儿都想趁此机会卖些粮食，好换了银钱攥在手里，毕竟过日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嘞。”

    与此同时，更出于本能生出几分想要逃开的心思，可又如何逃得出身后的怀抱。

    乡下结亲，彩礼大多是给两贯钱，哥儿的话，有时比女子便宜些，一贯之外多给个六百文、八百文就成，可不是卖两石粮，媳妇夫郎就能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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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如意并不意外常霄如此说，对方从不是把传宗接代等事挂在嘴边的人，他们两个上面也没什么会因此说嘴催促的长辈。

    收粮

    紧随着羊肠套，被丢到一旁的是几块用过的帕子。

    他边听边看左右，发觉里正说话确实有用处，很多人听了进去，开始动摇，却也有人一个劲摇头，并不太服气。

    伴随着桌子的摇晃，灯火也在摇晃，有光的地方便有影子。

    桌旁一次，炕上一次。

    在土炕上做什么都不会有声响，换个地方就并非如此。

    事后回忆，舒服是真的舒服，累也是真的累。

    因着家家都要出一个人，时间又定在晚食前，这会儿人最全，因此常霄也去了。

    且趁如今多享受些独属于二人的清静，倒也不错。

    毕竟不是人人都知道现下草市集和城里的粮铺，对外卖的粮价是多少的。

    这让他不敢睁眼，却又甘愿沉溺其中。

    再加上是赶车到家门口收粮的，不用扛着走远路，许多人一听价钱比从前高就乐意卖。

    一双手探进贴身的小衣，指尖每滑一寸，曾如意的呼吸便停滞一拍。

    曾如意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看见一侧的墙面上映出他们两人此刻的模样。

    “如今一升怎么也有个十几文，一石就是一贯多钱呐！俺家有两石能拿出来卖，这遭少说也能得三贯钱，石头娶亲的彩礼不就有了，还有得多嘞。”

    揉了揉有些泛酸的小肚子，曾如意忽然道：“快，出孝，了。”

    一旦家里多了孩子，少不得要为此费心，再长大些便是另一番鸡飞狗跳。

    有谁的十指用力扣在木桌边缘，指尖都泛了白。

    常霄知晓曾如意的意思，但在他看来，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既如此，晚些就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