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糖水喝完，他也过了那阵子心口最堵的时候。

    曾如意此前并不知此事，但如今听常霄说来，也半点不意外。

    左右两人都是从外面回来，衣裳都算不上干净，顺势便倚靠在了一处。

    曾如意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他下意识紧攥住了手里的炭笔，及至能感受到掌心被炭笔硌得生痛，终于点了一下头。

    【我记得】

    【我想说话，想让你听我说话】

    炭笔重新落回纸上。

    曾如意怎也不肯信，他日日求大伯去报官，查明此事，最后终于把人惹烦了，怒然道：“如安不单是你大哥，也是我亲侄儿，他如今遭遇不测，我岂能不痛！但是有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还要过日子！如安把你托付到我们家，我这个做大伯的自会抚养到出阁那日，但你要记得，以后万不得再无理取闹！”

    常霄从他的字迹中都能感受到他的此刻的心情，今日发生的事怎会毫无影响呢，只不过意外撞松了小哥儿深埋多年的那道心结。

    以常霄的性子，怎会没想过寻办法医好自己。

    粗糙的麻纸上渐渐染上几点湿痕，常霄拿出帕子替小哥儿擦眼睛。

    【但自从离了大伯家，嫁给了你，我发觉日子还是有盼头】

    但当时的他全然没有“还能发声”的欣喜，唯有无处抒发的愤怒与绝望。

    就说发热的那一夜，他想做什么，直接便做了，连常霄都招架不住。

    【是我兄长失踪一年后，我得知他很有可能遭遇不测的时候】

    待曾如意平复了心情，止了淌下来的泪，常霄去给他冲了碗温热的糖水。

    一年过去，又等数月，仍不见人，曾如意求大伯出门打听，或是直接报官，大伯却给他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言说曾如安一行很可能是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匪徒，迟迟不归，八成是遭遇了不测。

    外出跑商路程遥远，去个一年半载都是常事，但曾如意清楚记得，兄长离开前向他保证，最迟最迟，明年今日他一定会回来。

    没有人生来是块面团，也有人看似是面团，一拳头打下去，发现里面裹的是砖头，能反给到来的拳头添个大包。

    曾如意吸吸鼻子，接过来喝了。

    【其实以前也有过一次】

    常霄见小哥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试着道：“但是不久前，有那么一回，我确确实实听你发出过声音，你可还记得？”

    【以后也想教咱们的孩子说话】

    可行商素来结伴而行，除非一伙人全教匪徒杀光了，不然就算不能扶棺回乡，也总会送回消息和遗物，这样的可能着实太小，即便真的发生了，定是大案子，绝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

    他只记得哀到深处，自己自喉咙中挤出的哀鸣都带着血腥味。

    那一日大伯也好，伯娘也罢，反复与他强调一句话：他的兄长多半已经死了。

    他斟酌了下用词，与曾如意道：“其实那回去县城的医馆，趁你进去诊治时，我向那坐馆郎中问过你的哑疾，他说的话，同你兄长当初带你去看诊时，那些郎中所说的差不太多。”

    【但书行中人说我年岁尚幼，若无长辈陪同，衙门根本不会理我】

    “喝口甜的，心里顺当。”

    他想今天常秀桂趁自己不在时上门发难，定然是以为曾如意是软柿子，任人拿捏，又岂知小哥儿自有一番烈性和执拗。

    水甜如蜜，润得人通体舒泰。

    【后来我去书行，找了个人替我写了张状纸，想去衙门报官】

    曾如意咬了下唇。

    曾如意写了太多，运笔如飞，连袖口都蹭上了炭笔的黑痕，自己全然没有察觉。

    “是……是什么时候？”

    常霄重新去看纸上的最后几行字，心头五味杂陈。

    常霄眉头紧锁，轻抚上小哥儿后背。

    哪怕是趁着病中不甚清醒的时候，又怎能说他没有勇气？

    而后来兄长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如何也等不到，似乎也慢慢认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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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如意走投无路，黯然归家，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大哭一场。

    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提一嘴上回发生的不快之事，当然，重点不在那贼人身上，而在当初曾如意的反应，现下需要知道，当时曾如意在情急之下开口，本人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事后是否还记得？

    大约是怕自己多想，才会悄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