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连医生都说郑由之命大。

    郑由之急喘一口气，捂着脖子，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墓碑上，用很漂亮的字刻着：

    滴滴滴滴滴滴。

    他拂去墓碑上的石屑，倾身吻在那个他只看一眼就想流泪的名字上。

    “医生医生，那个……郑老师，郑老师，快回来呀，你儿子醒啦！”

    他只觉得周围白得什么都看不清，随即毫无气力地又摔躺了回去。

    她这辈子没受过什么苦，上学时成绩好，毕业后也不像同学们那样顾着挣钱争名利，而是挑了一个三线小城，一份清闲的工作。神经大条，随遇而安，对物质要求不高，只每天乐呵呵地研究她的历史。活得像个小孩，外表看起来也就年轻。

    如果没有他，老妈这一辈子该是多么愉快闲适。

    可是郑由之昏迷不醒这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她就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或许，植物人状态下，做的梦总是会比短暂夜晚的梦更显得真实一些。

    3,849字昨天

    他拔下头上的簪子，一笔一笔地刻着，边刻边念叨着，他现在可是刻字的行家，保准把这墓碑给刻得漂漂亮亮的，又埋怨辜闳太过冷淡，居然这么久，真的完全不来梦里看他。可是，说起来又是自己的错，拖着一直没来刻上字，当初辜闳说过的，他得在墓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这样辜闳才能记得回来看他。

    滴，滴，滴，滴……

    郑由之也终于可以来给墓碑刻上字了。

    月亮是不同的月亮，雨也是不同的雨。

    这么惨烈的坠崖，幸存的人没几个，能顺利醒来的更是只有他一个。

    不过，郑由之实在是刻得太过熟练，很快完成了，算起来，总共也没说多少话。

    也睡不着觉。

    双鸣由之同眠于此。

    除了卧床四个月导致的身体机能无法短时间内恢复外，他的身体没什么其他的重大损伤。

    郑听鉴是跑着来的，不知道哪里的水全打翻在胸前，衣服皱巴巴的，一头短发也乱糟糟的，狼狈极了。

    看着郑由之睁开的眼睛，她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

    一切，都是他半年来做的梦。

    “醒醒，醒醒。”

    从来都没有那个所谓的平行时空下的古代。

    两段经历都是那么地真实，放在一起看，却又那么地割裂。他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到底是蝴蝶变成了庄周，还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

    老妈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老妈以前谈起历史的魅力，总说起李白的那句诗：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她还说，不光月亮，经过了那么多次的水循环，曾经落在古人身上的一滴雨，总有一天，能落到我们身上。

    郑由之觉得，老妈这一生经历的为数不多的所有苦难，都与自己有关。

    由之也不敢再划自己的手腕。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了周云年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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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全是辜闳的身影。说是身影，却越来越模糊，离他越来越远。有一天半夜，好不容易浅浅睡过去，又猛然醒来，他仓皇又徒劳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在梦里，完全想不起辜闳的样子了。只剩血红的一片，人形的轮廓，不断流下浓稠的血。

    在医院观察两周之后，就回了家。

    他不敢再看见血。别说血，就是看见一小点红色，都会刺得他头疼欲裂。

    输液管，氧气管被扯得七零八落。手背冒出血珠来。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尾端，被磨出了一个尖，不算锋利，但好在，也不再钝得扎不穿皮肉了。

    闲逸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明明医生说过了，他身体恢复得很好，可郑由之还是一天天地瘦了下去。

    当然，也不必说很多话。

    潺潺的鲜血渗入旧坟旧塚，一条红线一样，紧紧拴着一对亡人。

    可是前提是，得存在于同一条时间线上，同一个时空当中。

    吃不下饭，闻到饭的味道就反胃。为了不让老妈担心，他强撑着吃下去，回到房间就躲在卫生间里吐。

    如果是不同时空呢？

    从来都没有辜闳这个人。

    扶着床沿大哭起来。

    刻完这几个字，自己的簪子都被磨短了一截。

    到底是大梦一场，还是真真实实地经历了那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