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2)
于是皇上十分厚待这位堂姐,还破例晋封她为长公主。
这是明麒零零碎碎听来的,再多的细节,他就不知道了。
郑由之牵走了闲逸,大概这是唯一一匹他可以骑的马。
东厂里任他横行,没人拦他。可明麒却跟上了他,打从他在阿明那里撂了狠话起就跟着,跟到马厩,又跟着他出了东厂,甩也甩不掉。
跟在他后面念叨了一大通,说了他与辜闳离开都城后发生的事,说阿明心里也苦,让他多体谅些。
郑由之脚步顿住了。
阿明居然就是周云年曾说过的那个在历史上注定变得痴傻的郡主。怪不得,周云年会认为那是关键历史节点。她尝试过改变历史了,可历史仍按照原本的轨迹,向前狂奔,蝼蚁被碾碎在疾风中。
郑由之叹息一声,这件事情,他的确没有什么立场来苛责阿明。的确如阿明所说,她把他从辛承远手中救出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做。”能成功就成功,不成功,他就陪辜闳一起死。
可明麒还是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郑由之烦了,“你还要干什么?”
“我跟着你。”
“看见了。然后呢?”
明麒不说话了,闷头继续跟。
“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你就跟着我。”
“不知道。”
“你……”郑由之语塞,“你这样跟我走,也不问问你们长公主是不是准许?”
“不用。”
“什么?”
“不用问。我不归她管。”明麒慢慢说,“督公给我下的令是跟着你,保护你。”
郑由之松了缰绳,转身走到了明麒面前,他逼视着明麒:“他什么时候给你下的令,还说什么了?”
明麒眼神闪躲,“我不能说。总之……我是督公给你留的一条后路,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他离开都城之前说的,是不是!”
郑由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愤怒。对啊,他早该知道的,辜闳就是这样的人,一切都计划得明明白白,又固执,决定好了的事情,不会因为中途发生的任何情况而改变。
明麒不回答,郑由之也不指望他回答。他转身上马,催着闲逸赶紧走,扔下一句:“随便你,你想跟着就跟吧。”
明图双膝跪地,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纯白的瓶身,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瓶盖镶着夜明珠,在如此明亮的牢房里面也闪着温润的光。
“督公,长公主命属下将这个交给您。”
辜闳什么都没说,接过了那瓷瓶,打开盖子,嗅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反倒有种近似蜂蜜的甜香。
“白陆英制的药,他放了蜜,不苦,”杀人前无用的安抚与慈悲,明图越说越说不下去,“他说了,这药起效快,不会让您……走得痛苦。”
不痛苦吗?听起来并不算有诱惑力。
辜闳一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痛苦。
比起宫中的其他奴才,他总觉得自己过得太顺。自小便被太子带在身边,没吃过太多苦,没受过欺负,脏活累活都很少干,太子坐上皇位,他也跟着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置。旁人看来,他有权有势,风光无限。
可他心里一直战战兢兢。
他从来不避忌损伤自己,仿佛损伤得越厉害,才更能安心。
甚至有些病态地觉得,吃苦受疼才是应该的。年纪小的时候,他信书中那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先帝走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地虐待自己。小主子越长大,他越是在心里盼着自己能早死。
要是能自然而然、毫无感觉地死去,大概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怜悯了。
这种隐隐的期盼,让辜闳看不起自己。可是,他想不出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不惧怕极刑。
他内心终归是惧怕的,即便不那么惧怕,自己主动走向刑场的那一条漫长的路,也实在煎熬人的意志。尤其,在这条赴死的路上,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脱逃。
即便是面对与郑由之一同逃亡这样大的诱惑,他几乎就要动摇了,可最终,他还是回来了。
被卷进黄河时,怯懦、恐惧、与由之分开的绝望占了上风,他是真的想死。
但现在……
算了,已经到这一步了,他既然没能死在黄河中,那么,也不必在最后再懦弱一次。就让他走完最后仅剩的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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