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2)
“对。平常是要用铲子挖的,今天跟赵二哥和秦大哥沾光了,光捡就行了。”陆明远捡了两根拍拍土丢进箩筐里,又起身拿着箩筐把自己刚捡的一堆一并装进去,瞬间装了半箩筐。
“以前没见过荠菜?”陆明远将箩筐放到两人中间,漫不经心地问。他声音放得低,悄悄话似的,只有两人能听到。
“见过,但都做熟了。”林乔的声音也跟着放低,“这是第一次见活着的荠菜,也可能以前见过,但不认识。”
李老太说林乔识字儿,读书是个费钱的事儿,哥儿不能科举,但他这小夫郎却识字儿,不管读了多少书,以前家里定是不缺钱的。见过的荠菜都是做熟的,那就是有人伺候着。如今却沦为可以随意买卖的私贱籍。
一个十几二十几的小哥儿能犯什么大错,无非是受了家里的连累。
享受了家里给的恩惠便利,出事时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换做是别人,陆明远可能还会觉得这案子判得好,但此时到了林乔身上,他便觉得心疼、罪不至此。
哪怕贬成奴籍也好,至少还有自己赎身的机会,可以重新做人。但贱籍,完全没有了主动改籍换面的机会,是生是死,全看主家怎么想。
陆明远怕勾起林乔的伤心事,接过话题,“做包子来不及了,那咱们今晚就吃荠菜馅儿的饺子,正好家里还剩点儿肉。小乔儿喜欢吃蒸的,还是煮的?”
这时没有现成的酵母,家家户户都是用自制的“面引子”做馒头或者包子。面引子需要提前几天做。他们这几天忙,家里没蒸过馒头,也就没有发面的面引子,做包子自然就来不及。
林乔想了会儿说,“蒸的快,省柴,香味儿也更浓。”煮水饺要把锅烧开两次,蒸饺只需要烧开一次。
“那好啊,咱们今晚就吃荠菜馅儿的蒸饺。”陆明远笑道。
他家这片地朝阳,荠菜露头早,赵二和秦冬犁完地离开的时候,陆明远倒了半箩筐荠菜在牛车上,让两人拿回去尝个鲜。现下这个时节,即使在村里,荠菜也还是个稀罕物。
送走两人,陆明远和林乔又捡了一箩筐背回去。
他们今天一共捡了两筐半,送人半筐,家里还剩两筐,拿去溪边洗了。
荠菜放久了容易发黄变烂,家里就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陆明远和林乔商量着,除去今晚吃的,其余的,明天一早拿去镇上卖了。
他们家这几日花钱如流水,家里的钱去了大半,这辈子虽然不想卷了,但总不能穷得响叮当,身边连个应急的银子也没有。
陆明远余光扫着林乔脚上不太合脚的鞋,明天怎么也得领着林乔重新买一双。他家小乔儿是贱籍,布庄里的新鞋不能穿,就还只能去石桥下缝穷妇那买旧布做的鞋。大周对贱籍管得忒严了些。陆明远心里不爽,手上一用力,白胖胖的荠菜就被掰成了两段。
陆明远抬眼看对面的人。
林乔低着头洗荠菜,两排鸦羽样的眼睫又密又长,额头边漏出两缕碎发,乖软柔和,惹人怜惜,头顶却包着一块灰扑扑的粗麻布,陆明远更心疼了。
洗完荠菜,林乔和面,陆明远将荠菜焯水,剁碎,又切了些肉,搅匀拌馅。他们家没什么调料,陆明远只放了点儿盐、油,又去田边挖了把野葱调味儿。
柳木的菜板还算平整,勉强能当个小面板,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包饺子了,陆明远突然砸了下舌,擀面杖,家里没有擀面杖。
原主虽然偶尔自己生火做饭,但都是整简单的吃,弄熟就行,根本用不上擀面杖,家里也就没有。
“没事儿,我去后山弄一根。”陆明远拿了锯和短刀出门。
他以前没少跟着工地的老师傅们混。老师傅们年纪大,阅历足,心里敞亮,待人真诚,聊开了,只要问,什么东西都愿意教,一点儿不藏私。
怎么做擀面杖,还是一位支模板的木工师傅无意间跟他讲的。说是年轻的时候家里生活条件差,媳妇嫁到他家之后,连做菜的菜板、蒸馒头揉面的面板都没有,除夕夜包饺子的时候才发现还缺个擀饺子皮的擀面杖。
那时老师傅才学木工,去柴堆里翻了个木棍,修了修,就给媳妇用了。没想到那临时做的擀面杖一用就是三四十年。
陆明远在山上挑了棵柞树,放倒,拖了回去。挑着粗细合适的部位截下来,剥了皮,用短刀修了修,既不能凹凸不平,又不能滑手握不住。
陆明远掂了掂新鲜出炉的擀面杖,笑着递给林乔,“试试手感如何,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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