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3/5)

    谢襄道:“自小王子降生,虞衡诶日至少要回府两次探望幼子,今日却一次也不曾回去。这个时辰小王子定然已经睡下了,他还在四方馆,父子今日再无相处之机。这对一个被得子之喜冲昏了头的父亲来说,未免不寻常。”

    姓武的幕僚说:“儿子固然稀罕,但虞衡最想要的,终究还是皇位。他如此重视吐蕃,并非无的放矢。谢公别忘了,聂赤虽占据逻些城,但赤松可汗还活着,并据守北地,论理,大虞不该承认聂赤的汗位。可虞衡不仅以最高规格相迎,还与这等乱臣贼子把酒言欢,其用心昭然若揭,那便是让天下臣民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无论得位手段正与不正,只要能坐上那至尊宝座,便会被邦交承认。说到底,他这是在为自己日后篡位铺路。两人明面上闲谈养育琐事,私底下,虞衡或许正向聂赤取经呢。”

    这番说辞倒也说的过去。

    但谢襄还是觉得不寻常。

    这般疑心,主要是因为,那时毓已离开余杭半月,极有可能来了洛阳。七天来,洛阳十二门的守卫皆严阵以待,对往来行人逐一盘查,却没有找到一个可疑之人。禁军将京城内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若能抓到她,他手中便多了一个制衡虞衡的利器。

    而现在,禁军唯一没有排查过的地方,便是四方馆。她会不会随吐蕃使团而来,藏在馆内?

    他将这个疑问抛下去,幕僚们纷纷议论起来。

    总结下来便是:为确保万无一失,除了可汗聂赤与外相噶尔,使团中所有人,连同那些装贺礼的木箱,都排查一番,但需找个合适的由头。

    之所以排除聂赤和噶尔,是因为他们地位超然,既不可能被时毓冒充顶替,更无可能配合时毓藏身。

    尤其是那个噶尔,对大虞敌意颇深。自踏入洛阳城起,怠慢顾甚、拳打陆长风、硬挤御驾,桩桩件件,无一不透露出对大虞的仇视与蔑视。今晚接风宴上,他又与虞衡的心腹——枢密使池彻针锋相对,借故将其引出宴会厅,放毒蛇咬伤了他。若非杜太医在场,池彻只怕已一命呜呼。

    倘若他是时毓,那也不必抓了,留着他给虞衡捣乱便是。

    二来,他们断然不会配合排查,若强行排查,非但可能惹出邦交风波,更可能惊动虞衡,打草惊蛇,反倒坏了明日的大事,得不偿失。

    谢襄颔首认可,略一沉吟,将排查一事交代给了京兆尹。

    子时,谢襄的书房终于安静下来。

    谢凌音疾步踏进,便见谢襄又在案几上摆开了青玉盘和三枚钱币。

    她嘴角挂起一个讥讽的笑:“你总是这样,每逢大事都要先起一卦再作决断。我简直要怀疑,你有如今的权势,靠的不是才干,而是这三枚钱币指引。怎么样,这一卦给了你什么指示?”

    谢襄抬手轻揉发胀的太阳穴,抬起疲倦的眼皮,直白地告诉她:“大虞要亡。”

    眯了眯眼,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似乎迸射出一股精光,他补充道:“亡于我手。”

    谢凌音微微一怔。

    半晌,她咬了咬唇,声线绷紧:“准么?”

    谢襄垂眸看着青玉盘中的钱币,淡淡道:“你方才不是说,我有如今的权势,靠的便是卜挂。既如此,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它?”

    谢凌音张了张嘴,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青玉盘倒扣起来,面容凝重地问:“抛开卦象不谈,你做好充分的准备了吗?有绝对的把握吗?”

    谢襄唇角微勾,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若有绝对把握,何须起这一卦?”

    谢凌音心头一震:“所以你是在赌吗?若赌输了,你会怎样?谢氏会怎样?”

    谢襄微微一笑:“这不叫赌,而是与天争,与命争。我每逢大事便要起卦,并非要得到此事能做成的卦象。卦象所示,从来不是笃定的未来,而是未来的可能性。有这个可能性,便值得去争。不去争,这个可能便永远不会降临。”

    谢凌音双手拍在案几上,俯身向前,直视他的眼睛:“你可以争,但不能单凭这玄妙的卦象,便押上谢家几百年的基业。你不光要做足除掉虞衡的部署,还要给谢家留足后路,至少,要保证谢家的血脉绵延下去。你知道的,以虞衡的残酷,一旦他胜,定会让整个谢家灰飞烟灭。可我只看到你和朝臣幕僚在布局,却没看到你为谢家老小预备退路。后院那些女眷什么都不知道,一旦灾祸降临,她们连朝哪儿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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