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4)
通译脖子缩得越发短了,陪着笑道:“外相说,吐蕃可汗从未亲赴中原邦交,如今为祝贺小王子诞生,特意亲自前来,这已是打破吐蕃百年不越境的惯例,足见吐蕃对大虞的诚意。既然吐蕃可汗能为两国邦交打破惯例,那池大人为何不能为了待客之道,破例展露一笑呢?如果池大人实在不会,小人可以现场教教池大人。”
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他敛去眼底的不耐,木着脸淡淡回应:“外相误会了,池某生来不会笑。”
虞衡扫了一眼那眉毛胡子奓着的噶尔,语气包容地道:“外相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这可是事实!
虽然她曾拜托陈博照顾他,可陈博公务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关照他,恢复神志之前,他有没有受过欺负?为了治病,喝了多少药,挨过多少针?他是如何甘心为虞衡所用的,有没有蒙受欺骗?
噶尔连杯子都没端,冷笑一声,勾勾手招来通译叽里咕噜一通。
主坐上,虞衡看看池彻黑如锅底的脸,接着转向飞扬跋扈的噶尔——如此缜密的逻辑,倒是符合外相的身份,只是和噶尔跋扈粗犷的外貌十分违和。
宴席正式开席,虞衡以摄政之尊代天子致辞,向来使一行人表达热忱欢迎。
现在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此刻,她或许就身在这随时危险重重的洛阳城里,因为谢襄的人已经下令封城锁户,悄悄进行着地毯式搜索。若她先被谢襄找到,那明日宴会上,他们对谢襄的最后一击,胜负将更加难以预料。
聂赤摆出一副‘我相说的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的样子。
陪同吐蕃使团原就不是他的职责,是虞衡强命他来的。明日夜宴,各方都在积极准备,而虞衡这边的防范部署,一大半都压在他身上。
这个通译是聂赤从吐蕃带来的,早就接到命令,不管‘噶尔’说什么,假装翻译,实际只起传话作用。
通译听完,抬起头紧张地看了看虞衡。
他端坐主位之上,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最后落在吐蕃可汗上上,举杯朗声道:“可汗远道而来,千里风尘,跋涉山川。这一杯,大虞敬吐蕃,敬可汗,敬两国永息兵戈、世代交好。请——”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此番他特意换上一身鎏金锦纹华服,身姿愈发俊朗挺拔,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之态。
池彻:……
池彻见聂赤不仅没有半分指责噶尔的意思,反倒带着几分质疑的神色朝自己看来,心中已然明了:今日这事,不会有人为他主持公道。
“请!”聂赤举杯一饮而尽。
来之前,他的副手,枢密判官杨焕文曾贴心得提醒他:“这个噶尔完全不把大虞放在眼里,刚到洛阳便给了咱们一个下马威,先是怠慢顾老,又拳打陆长风,真是嚣张至极。偏偏吐蕃可汗聂赤极为护短,嘴上稍加训斥,实则处处纵容偏袒。有可汗撑腰,殿下也不好对他怎样。在他手底下吃了亏,只能自认倒霉。下官听说,礼部所有官员都躲着他,陆长风为了躲他,连夜出城去了。尚书省、门下省那些高官,更是不想受气,百般推脱不来。殿下让大人您去陪他,大约是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您若是不得不去,切记淡然处之,冷言应对。任凭他如何放肆无礼,只要不曾危及殿下安危,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隐忍周旋即可。”
出于外交礼仪,池彻也朝噶尔举起酒杯,隔着奢华宽阔的礼宾堂,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句多少有点敷衍了,虞衡替他找补了一句:“枢密使是这样的,从孤认识他,从未见过他的笑容。”
她亏欠他太多,太想补偿他,有太多话想问他。可碍于噶尔的‘人设’,不仅不能问,甚至还要刻意为难他一番。
池彻来之前紧急和顾昭碰了个面,把自己能想到的,寻找她的方法全都交代下去。此刻,他心里一团乱麻,忧心忡忡,如何笑得出来?
此刻,他刚坐下不久,便受到噶尔刁难,不禁默默感叹,怪不得短短半日,洛阳城里的官员就都听闻了噶尔的嚣张名声,纷纷避之不及,此人当真是个 “鬼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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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来之前,他又收到一个消息,时毓早在半个月前便离开了余杭,可她走得悄无声息,一个侍卫也没带。
通译于是转头看向正对面的池彻,小心地说道:“外相问,枢密使大人敬酒时为何不笑,是不欢迎吐蕃使团,还是瞧不起他?”
可是噶尔没那么好打发,砰的一下拍的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继而对通译一顿输出。
截至目前,他已经两天一夜没睡过觉了,精神保持高度紧张。
本该看顾她的夏侯婴和夏侯仪是七天前刚刚得知消息,早已过了找寻她的先机。
不,一个被纵容的熊孩子,再加上护短的 “爹”,才是真正的无解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