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4)

    六月已是盛夏，他和聂赤都已换上了浅口履，而噶尔仍旧穿着靴子。靴筒倒是不高，但鞋底很厚。

    这般厚重鞋底，若是暗中夹层铸铁，确实能起到伪装步态的效果。

    也可以解读为：若我也有如此得力的帮手，早就挥师西进，打到你们吐蕃去了。

    虞衡将聂赤一行人送至四方馆安顿妥当，便先行告辞离去，嘱他们稍作歇息休整，待入夜之后，再来接风畅饮。

    但为什么呢？

    聂赤苦笑一声，语气里带上几分怜惜：“噶尔为了从泥婆罗国带走军队随我推翻赤松暴□□出了一些代价。他的双手被毒液腐蚀，筋骨俱损，皮肉溃烂，早已不成样子。我不忍他以此示人，便为他打造了这对护手。”

    “原来如此。” 虞衡淡淡颔首，神色看不出异样，目光移向噶尔手上那对精致的象牙护手，道：“外相手上戴的这副护手，形制雅致，十分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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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那不可一世的个性，不排除这个可能。

    可以解读为：若我也有如此得力的帮手，就不至于被奸人所害害，到现在才生出孩子；

    是为了显高吗？

    噶尔已经够胖了，他的脚本本应厚重才是，何须厚底鞋辅助？

    噶尔神色一僵，旋即皱着眉将脚往后缩了缩。

    这让他想起噶尔的脚步声，利落却透着几分不连贯，像是长途跋涉后双腿酸软乏力，又像是身形矫健之人，刻意在加重脚步、故作沉钝。

    聂赤一时分不清这话是客套还是威胁。

    噶尔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当然，比他和聂赤还是矮多了。

    虞衡腿长，稍稍伸展便碰到了噶尔的脚。

    或许，噶尔身为泥婆罗王子，骨子里带着王族矜贵，不想在身高上输给大虞的摄政王？

    即便没有这厚度，噶尔的身高也不输于寻常男子，算不上矮。

    他对大虞人的偏见与敌意，本是万古难融的坚冰，谁料自踏上这片土地，便被此间风土人情悄然浸润，而虞衡的人格魅力，就如头顶灼灼烈日，烘照得那坚冰加速消融。

    尽管只上了三人，车内还是稍显拥挤。虞衡身高近九尺，聂赤也是八尺有余的壮汉，噶尔虚胖臃肿，三人面对面坐着，脚尖几乎碰在一起。

    虞衡眯了眯眼：“可汗有这样一位好兄弟，真是莫大的福气。孤若有这样的兄弟做后盾，我们的见面，也许会更早一些。”

    虞衡的目光落在他的鞋上。

    不过……

    虞衡的目光顺着噶尔的靴子往上，漫过粗壮的大腿、隆起的肚腹、过于饱满的胸口、浑圆的肩头、叠成两层的脖颈，忽然开口：“外相身上衣衫裹得未免太厚，酷暑时节，可要一柄折扇纳凉？？”

    精美到和他粗犷的外表格格不入啊。

    这当然是聂赤的谎言。事实是，噶尔的手纤长细腻，与他粗犷的外表极不相称。手是最难伪装的部分，所以才戴上护手遮掩。

    通译本该跟着，但御驾虽宽敞，容纳四人仍显局促。加之虞衡精通吐蕃官话，而通译根本听不懂噶尔的语言，留下也无甚用处，便没让他上车。

    身为吐蕃的大相，他其实精通大虞言语，在虞衡面前故作不通汉话、依赖通译，不过是为了表演此番来虞的诚意，以及，不愿暴露自己对大虞的觊觎之心。

    待周遭闲杂人等尽数退去，聂赤便换了口吻，用一口流利娴熟的中原官话与噶尔对谈。

    所谓不打不相识。经噶尔这一闹，虞衡的胸襟气度，无意间流露的雄霸野心，竟叫聂赤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

    啪的一声，在他心中悄然滴下了第一滴水。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大笑起来。

    聂赤从容代为转译：“殿下有所不知，泥婆罗气候远比大虞炎热。他久居南国，初来北方水土不服，再加前日不慎受了风寒，身子尚未痊愈，故而才多穿几层衣物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