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停了一息，又低低补了一句：“谢谢殿下。”

    虞衡眼睛一亮，道了声：“妙。”

    她想说几句俏皮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环着他胳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其二，门阀乃地方精神领袖，民心依附。妾观殿下崇佛，不妨将此个人信仰，化为治国之道。弘扬佛法，遣使西行求取真经，将殿下塑造成佛庇天下、天命所归之主。以神道设教，重塑百姓信仰，压过门阀声望。”

    虞衡见状，语气愈发柔和：“你若仍为她的死耿耿于怀，明日便去庙里替她供一盏长明灯，诵经祈福，渡她往生安稳吧。”

    在时毓的历史线上，即便是李世民那般雄主，对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也多有敬重，不敢肆意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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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毓得意地笑了笑，又道：“其三，便是动其土地根基。门阀通过赏赐、兼并、占山封水，建立起自给自足的巨型庄园，拥有耕地、作坊、山泽；又大量吸纳部曲、佃客、荫户，这些人口不属国家编户，只依附于主人，平时耕作、战时可成私兵。经济上的独立，使门阀不必完全依赖皇权，反而有财力支撑政治影响力与家族私兵。”

    刚开了个头，便说到了虞衡心坎里。

    虞衡就纳闷了，她明明最懂风情，此情此景，偏要说这些做什么？到底多好的点子，非得挑这时候说？

    时毓轻轻“嗯”了一声，将额头抵在他臂上，闷声道：“好。”

    只有虞衡这种特别强势，又品尝过门阀切肤之恨的人，才敢生出彻底铲除的念头。

    他心头火起，扶着老樟树粗糙的枝干，望着远处余杭城星星点点的灯火，狠狠吐了几口浊气，犹自压不下那阵烦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后无奈笑了一声：“说。倘若说不出个花来，仔细你的皮！”

    “但若强分其田，无异于逼其造反。妾想的办法是：限田加税。颁令限定门阀占田数额，逾限之田，加倍征赋。赋重了，他们自己就会想办法分田、卖田。”

    而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虞衡就是那个最亲的人。

    她本来还想谦虚几句，为了自己的皮，显然是不能了，因此敞开了侃侃而谈。

    可她只想保持清醒理智，不愿也不敢沉溺，生怕被他看出如何才能触达自己的内心，因而极力克制着这股放声大哭的冲动。

    时毓撇了撇嘴，心想皮开肉绽也比着了你的道好。

    夜风温柔，月色细碎，虞衡拥着她，满心旖旎缱绻，她心里却在盘算，如何抵抗沉沦，尽快恢复清醒。

    “没错！”时毓抚掌大赞，“殿下思路清晰，沟通起来实在顺畅。”

    因此，时毓光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超越绝大多数人。

    这个说法，正和虞衡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微微颔首，又念及夜色深沉，这点微光她未必能看见，便温声开口：“继续。”

    这个时代，皇权远没有后世那般至高无上。

    虞衡的兄长并非特别昏聩无能之辈，只是困于这由来已久的‘共治’生态，再加之体弱多病，无力抗衡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最终只能一步步被架空，含恨而终。

    自魏晋以来，天下便是天子与门阀共坐。宰相由门阀子弟担当，朝堂被世家大族把持，连地方官员的任命，也要看他们的脸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法子：法律赋予女子享有和男子同等的继承权。女子带田外嫁，便可稀释门阀的土地存量。当然，针对这一点，门阀早有规避之法……”

    “通婚。”

    时毓见他没有驳斥，越发肯定他暂无挥兵北上的念头，底气更足：“门阀统治的核心，一是文化与仕途垄断，寒门子弟无书可读、无路可走，朝堂自然被其把持。如今虽有科举，然入选者终究太少，不足以抗衡根深蒂固的门第势力。若广设官学、普及教化，大开寒门入仕之路，日久便可慢慢打破垄断。”

    “只是南方剪除门阀的手段酷烈，不可直接照搬北方，否则国力大损，极易引发分裂动荡。妾以为，北方宜用温和蚕食、逐个击破之策。”

    虞衡心中的烦躁稍稍退去，微微调整坐姿，认真听她往下说。

    片刻后，她便挣脱他的怀抱，开启了一个特别严肃正经的话题。

    “门阀坐大，根基在于土地、人脉、兵权与文教；其祸，在于权倾朝野、架空皇权、割据一方、与国争利。若不根除，日久必成心腹大患，乃至动摇国本，因此门阀非灭不可。”

    作者有话说：

    论，如何剪除北方门阀。

    下一篇写：相公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