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3)

    整座谢府建得阔朗奢丽，但这书房不大。方才关门闭窗，招待了一众僚属，室内弥漫着难闻的异味。

    谢凌云的丫鬟们顿时色变，个个咬牙切齿。

    这一切，只指向一个可能：兄长已选中她，作为谢家下一枚联姻的棋子，开始悉心栽培。

    这一句就像一记响亮的而光甩到谢凌音脸上。

    从前谢凌音对她谈不上喜恶，因她几乎透明得不值一顾。可此刻相见，一股难言的厌憎却油然而生。

    谢襄双手交握，嘴角含笑，眼里却是凛冽锐意：“此番是他辱我谢家在前，若不做出反击，世人如何看我？往后我谢家在朝堂可还有立锥之地？”

    谢凌音并不关心他的占卜结果，直接道明来意。

    谢凌云拉起她，举伞便往前走。

    谢凌音正失神，手腕蓦地被人握住。

    “一个徒有空名的弃妇罢了，竟还敢在小姐面前摆谱！这般看不清形势，怪不得不招男人待见！”

    而今，这个占尽人间便宜的人，终于要失去一切，让她自己慢慢发现，一点点堕入深渊，不是更有趣吗？

    她忽然慌了：“兄长从前不是百般阻拦，生怕和离会将谢家置于不义之地，被天下人口诛笔伐，此番为何……”

    “谢家的脸面都快被她丢尽了，她还有脸回府找大公子哭诉！若当初嫁进王府的是咱们小姐，大公子不知能省多少心！”

    谢凌云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望着谢凌音决绝而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这一次，谢襄一反常态，没有拒绝，也没有劝说，而是一口答应，“好，兄长现在就为你拟定和离书，快马加鞭送到摄政王手中。若他没有异议——”

    心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她何时出落得这般明艳妩媚了？和她那个歌姬出身的娘一样，浑身透着一股子风尘气。

    如同一脚踏空，从一场做了五年的漫长梦境里陡然惊醒。

    “放肆！”谢凌音猛地甩开她，冷冷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碰我？歌姬生的下贱东西，以为披上层衣裳，就是个人了？滚远些，往后别让我瞧见你！”

    然而这一回谢襄收起铜钱，却不是为了迁就她，而是不想让她窥见卦象，这意味着，他不再把她当成局中人，不再和她共享信息。

    谢凌音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突然发现自己从前是瞎的，从没看清过眼前人，又仿佛从前疼爱自己的兄长早已死去，坐在面前的，是一个披着他皮的鬼。

    “姐姐，兄长唤你进去。我送你一程吧。”

    长孙家那位小公子？还是日渐长成的小皇帝？

    谢凌云生母早逝，她在府中如野草般长大。幼时干瘦面黄，小腿细得像两根柴棍，连丫鬟都叫她“柴火妞”。

    就这么轻巧得结束了？

    尚书令空悬，左仆射谢襄便是当朝宰辅之首，总领尚书省一应政务，六部百司皆听其调度。

    谢凌音进来时，他正跪坐在案几前，面色凝肃地盯着青玉盘内散落的五铢钱。

    谢凌音自幼受尽兄长无底线的宠纵，早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谢凌音蓦得怔住。

    所以，无论我遭受多少羞辱折磨都活该受着，只有家族受到威胁的时候，你才会反击……

    从前她畏畏缩缩，见自己恨不得躲着走，话都说不利索，如今却落落大方，主动凑上前来搭话。

    谢襄迅速恢复古井无波，“趁他南巡归来之前接你回来，最为妥当。如此，你便无需再与他碰面，省得徒添烦恼。”

    她身上穿的是千金难求的织金绫缎，发间簪的是成色极佳的宝石金钗，一身富贵气象，竟比自己这个王妃更胜。

    谢凌音一进门就捂住口鼻，吩咐人去开窗。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想来，他应求之不得。”

    事实上，他确实爱读些庄周易经，也时常算卦占卜。

    一旁的小厮犹豫了，正想提醒她，大公子占卜的时候，是不许开门开窗的，怕泄了卦中灵气，算的不准。

    梦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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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个姐姐呀，生来尊贵，貌美无双，从来不争不抢，却在风华最好的年纪，嫁了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儿郎，简直让人嫉妒得发狂。

    谢襄却在此时伸手拢起那几枚散落的铜钱，对他微微颔首：“去吧。”

    他仅比虞衡年长三岁，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却早早续起了长须，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袍，一眼看去，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矜，亦无官场油滑之气，倒像个超然物外的隐士。

    说罢解下披风掷在地上，狠狠踩过，更喝令侍卫提刀，当场割下方才被她碰过的衣袖。

    兄长会将她许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