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5/6)
许久之后,他终于得出结论,将手中的佛珠轻轻往面前的案几上一搁。
“嗒。”
一声清响,如刃划帛,轻易刺破了满殿喧嚣。
殿内骤然死寂。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仿佛同时被扼住了喉咙,齐齐收声,转向御座躬身垂首。
虞衡缓缓抬眼,语气不轻不重:“争完了?”
无人敢应。
“看来是争完了。”他自问自答,身形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案上,食指抵着额侧,“孤只让尔等议这‘股份合伙’之制是否可行,何时准你们自行商定份额权责了?”
他一向独断,随行近臣皆深知其性,因而默然侍立,只待他最终定音。唯独吴郡几名官员仍怀着一丝可商议的侥幸,目光殷殷地望向上方。
“股份按孤所定章程划分:摄政王府占六成,户部占两成,吴郡漕运司占一成,剩下一成分予本地富绅商贾。各方须按期依比例缴足本金,充作赔付之备。逾期未纳者迟了,剥夺其参股之权,永不续议”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刀锋,寒亮亮得掠过众人,“有异议者,现在可以出列。”
他的威压太过慑人,殿内落针可闻。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官员们,都盯着自己的笏板或脚尖,不敢言语。
但吴郡几个官员终究还是被利益所驱动,相互递眼神,鼓动了一个人当出头鸟。
“殿下。”漕运司主事李霖便是那个官职最小的倒霉蛋,他硬着头皮道:“方才殿下所言,济曹公所由王府治下,曲大人负责,然漕务涉及本地商户、船帮、码头力夫,非深谙吴郡人情世故、方言俚语者不能办,臣以为,最好从本地佐吏中择优充任。”
曲岳轻飘飘道:“济曹公所乃是管理部门,管辖人事、账务这些大面上的,实际操作,当然由你们本地衙门负责。”
李霖脸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曲大人所言极是,但这共济基金从商户中收取,零零散散,要多久解送王府一次?解送次数多了,徒增损耗与风险。不如平时留存吴郡藩库,半年或一年结算上缴一次,地方亦可灵活垫支小额赔付,以解燃眉之急。如何?”
“李主事所虑甚是,细节确需周全。”曲岳淡淡迎合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然此等执行细务,非今日廷议之要。待济漕公所正式设立,章程落定,自有公所专官与地方衙门逐一厘清对接流程。届时如何征缴、如何勘验、何人经办、权责何属,皆会明文下发。李大人届时,照章办事即可。”
李霖本就不想出头。一开始摄政王就说的得很明白,收缴保费七成交公所,公所由王府直辖,非要从这七成里抠出点来,就是从摄政王兜里掏钱,不是找死么?
因此一听到照章办事四字,他立刻顺坡而下,躬身应道:“是……下官明白了。”
一场争论,就此尘埃落定。
整个过程,时毓在屏风后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唯有叹服。
效率真高啊!她们公司研发个新产品得上八百遍会!层层报批、反复拉扯,搞得所有部门筋疲力尽。
这大概就是一言堂的好处?
虞衡的威慑力足以压得住所有人,因此一言可定乾坤。而他麾下这些人,更无一不是人精中的人精,懂得借他的势、循他的意,不过三言两语,便能将异见悄无声息地按下。
时毓不禁想,这样一个乾纲独断的摄政王的摄政王,若果真讨厌她,怎么可能不驱逐她?她从前怎么就没看出他的偏爱,平白花了那么多力气,受了那么多磨难呢?
是因为轻信了琳琅的告诫?还是受了宫婢们的挑拨?
或许都不是。
只是她一直以现代人对“爱”的理解,去丈量虞衡待她的方式。
在现代的观念里,爱是专一、是呵护、是欣赏、是尊重……但在一个一夫多妻的时代,男人的爱是可以分为很多份的,每份可能不多,也不由欣赏出发,可能源于更原始的占有欲,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男人,可能根本不愿花心思呵护谁,只需强悍地握在掌中。
他们未曾经历所谓“绅士文明”的熏染,更像丛林里凭本能行事的雄性。
从今往后,她须牢牢记住这一点。
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调整评判的标准,抓住他这原始而短暂的偏爱,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不多时,群臣退尽,屏风也被撤去。
时毓起身,正想朝虞衡走去说几句心得、顺势奉承两句,内侍监陈博却在这时迈入议事厅。
虞衡只是稍稍调整了坐姿,并无起身之意,显然早知他会在此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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