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4/4)

    虞衡却给了他一个包容的浅笑,语气缓和了几分:“无妨,定方。你回去好好思忖,仔细分辨清楚,那位叶姑娘,究竟是你的福星,还是引你坠渊的克星。若那池彻真能将吴郡视作自家后花园,次次在你手中从容脱身,那么,他要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人,想必也不难。你先前与孤说的那些部署,若仍坚持,孤也不会干涉。成了最好,若不成,孤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去成长。”

    顾昭浑身一震,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肩头扛着的是什么。他带走了大半翊卫,若是此番当真踏入朱雀盟布下的圈套,殿下身边便再无得力护卫。江南各州蛰伏的逆党,必会闻风而动,届时蜂拥而至,将这座孤城团团围困!

    到了那时,他便是身首异处,万死也不足以赎其罪!

    虞衡仿佛看穿了他翻涌的心思,唇角扬起一抹桀然笑意:“莫以为没了你与你的翊卫,孤就只能坐以待毙。纵是孤一人,带着你看不上的各郡杂兵,也足以将这江南的逆贼杀得片甲不留。”

    他这样说非但不能安慰顾昭,反让顾昭更加惭愧。

    殿下当年,便是领着门阀府兵一路收复江南的。而自己呢?带着精兵强将,却在吴郡兜转十余日,被那池彻戏耍于股掌之间……

    “臣在此立下军令状!”顾昭骤然抬眼,字字如铁,“若不能将池彻生擒归案,臣必提头来见!”

    虞衡笑意顿敛,眸中寒光如出鞘之刃,却又在下一刻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潭。

    “好。”他抬手虚扶,“孤等你捷报。”

    待顾昭离去,虞衡也出了议事厅,径直朝时毓的住所走去。

    而今虽未行册封典仪,但时毓已享受夫人待遇,独居一院,身边配宫婢太监十人伺候。

    为安抚她亦为了防她想不开寻死 —— 当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小,她至多也就绝食做做样子,这几日虞衡还在她院子外面派驻了几名翊卫。

    刚到院门口,还没进去,从浣衣司调任她身边伺候的贴身女婢碧荷便急匆匆跑出来,无头苍蝇似的往外扎。

    “何事慌慌张张?” 虞衡对她极其不满,只是适合放在时毓身边的宫婢还得慢慢挑。

    碧荷吓得双腿一软,“噗通” 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道:“殿下,夫人她喝多了,非要爬上房顶攀月亮,奴婢们实在拦不住,夫人告诫我等若再靠近一步便从房顶跳下去,求殿下快去看看。”

    “荒唐!” 虞衡沉声斥道,正要唤翊卫上前,却听斜上方高处飘来一句清亮的吟诵——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那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疏狂。这诗气势磅礴,意境浩荡,听的人心潮澎湃。

    虞衡骤然抬眼。只见时毓歪坐在屋顶的脊瓦上,怀里抱着个硕大的酒坛,衣衫被夜风吹猎猎作响,整个人摇摇晃晃,似要羽化飞走一般。

    他心中一惊,未及细思,又听她拖着醉醺醺的调子高声唤道:“李白,你在哪儿啊?出来喝酒啊!我请你!”

    李白?

    这李白又是谁?难道是她那该死的丈夫?

    虞衡心头一沉,脸色瞬间黑了大半。

    他挥手斥退宫人,“让院子里的人都退出去。”

    “喏。”碧荷不放心地望向屋顶,战战兢兢地向后退去。

    “等等!” 虞衡忽然顿住脚步,吩咐道:“去找一身粗布麻衣,一把素面折扇,再寻一面兽纹傩面,立刻送到这儿来。”

    作者有话说:

    李白,我也想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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