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3)

    入夜,驻跸行宫的议事厅非同寻常得,早早暗下来。

    弥漫着墨锭香气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只留一盏牛角灯。

    虞衡屏退左右,单独召见随行太医梁久安。

    “殿下,梁太医来了。”

    负责传召的,仍是那日引领时毓的内常侍太监,王遂。

    “宣他进来。”

    梁久安背着药箱进来,只见一盏幽微烛火置于案上,霁王端坐于案几后,静静看着案上的一张纸,似乎正在思索什么难题。

    梁久安不敢多看,垂首行礼:“殿下可有不适?”

    虞衡把目光从纸面上移开,抬眸看过去,眉目舒展,语气温和:“无甚要紧,只是心中有些疑惑,辗转难解,特请梁卿前来一叙。”

    梁久安忙躬身道:“殿下垂询,臣必知无不言。”

    虞衡叫他近前,先给自己把脉。

    梁久安上前将脉枕置于案几上,请霁王伸出右手,三指轻轻搭上其寸关尺,屏息凝神,细辨脉息流转。

    “较之从前,可有变化?”

    梁久安不似太医蜀其他人那般喜欢粉饰太平,虞珩信任他,就是喜欢他直言不讳。

    何况他也没胆子在殿下面前说谎。

    故而,虽能看出殿下的期待,还是直言道:“殿下脉象沉弦,与往日相较并无显著变化。阴阳之气,仍处于郁结之态。”

    虞衡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他收回手,沉吟道:“可是孤,昨夜竟对一女子,生出了久违的欲望,连那沉寂多年之处,亦有了反应,阻塞的脉络,仿佛重新疏通了一般。”

    梁久安闻言大喜,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乃天大的喜讯!恭喜殿下!”

    “且慢恭喜。本王召你前来,是要你确认这脉络究竟是真的通了,还是孤的错觉?”

    梁久安一愣。通与不通,何须太医来确定?殿下自己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才是。阳气勃发,一贯入顶,若得一泄而出,便是通;若只是虚浮躁动,终归沉寂,便是不通。这是何等自然而然的道理?殿下并非未经人事的雏儿,岂会不懂此中分别?

    虽然他是大夫,却不是心理医生。

    他所认识的霁王,是于朝堂杀伐决断、在军中令出如山,霸道强硬的人主。

    过去五年,在针对此症的治疗中,虞珩在他面前始终表现得异常隐忍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满不在乎,仿佛失去这项功能,乃至可能面临绝嗣,完全无碍于他挥斥方遒的宏图霸业。

    连亲手为他施针喂药的自己,都从未见过他因此流露出半分消沉颓唐,更遑论他人。

    也正因虞珩这无懈可击的伪装,五年来,除了他和顾昭,以及极少数几个心腹奴才,朝野上下,竟无人能窥探到这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

    因此,他实在无法想象,更无法理解,强大如虞珩,竟会因害怕那“尝试”后的失败,连最直接、最毋庸置疑的验证方式,都没有尝试。

    而虞衡,自然也不可能向他剖白心迹。

    身为执掌天下权柄的摄政王,他早已习惯将真实的情绪与弱点深埋于重重面具之下。多年征战,他深刻明白,主帅坐镇中军,最大的作用并非亲自冲锋陷阵,而是在所有人彷徨不定、失去信心时,展现出无可动摇的坚定。或进或退,只要决策者足够坚定,追随者便不会心生疑虑,阵脚便不会大乱。

    他绝不能允许任何人,知道他也是个会犹豫害怕的凡人。

    当然,身为臣子,梁久安不敢也不会直白地问。

    他只能遵从王命,通过医术手段进行更深入的探查,并在此过程中,小心揣摩那难以言说的因果。

    “请殿下移步内室,容臣为殿下再做一番细致检查。”

    虞衡默许。

    在内室,梁久安请虞衡褪去下裳卧于榻上。

    他则用热水净手,泡至温软,方才以特殊手法按压虞衡腰骶之间及下腹诸处要穴,用指尖感受着肌肉的张力、皮肤的温凉,以及气血流动的细微迹象。随后,取出数根细如牛毛的金针,精准刺入几个关乎元阳的隐秘穴位,轻轻捻转,细细感受着针下的气机反馈。

    整个过程,虞衡始终闭目不语,只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良久,梁久安轻轻起针,侍候虞衡整理好衣衫,两人重新回到外间案前。

    “殿下,臣曾说过,当年那奇毒,并未真正损及殿下阳根肾腑器官之根本,亦即器质无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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