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3)

    席间霎时一片低哗。

    “肩膀太宽。”

    “脚太大。”

    摄政王喜怒不形于色，让人难以捉摸，自落地晋陵，对晋陵官员的种种表现未置一词，虽然礼贤下士，也未曾对任何名流显要稍加青眼。

    这一刻的静寂，比溺水之人沉向黑暗深渊的最后一程还要漫长难熬。

    然而，时毓唇边反而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这个距离，足以看清王座上人，她却不敢抬头。

    霁王似无意对席间的南北之争表态，面上看不出喜怒，只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深潭般的目光静静投向场中垂首而立的时毓。

    “嗓门也粗。”

    “该不会是男扮女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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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接风宴进行到现在，还无人获此殊荣。

    “赐酒？”

    如果方才纵情歌舞的她是一只振翅翱翔的雄鹰，那现在活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霁王只要带走一个艺伎，徐员外就能凭献美之功，平步青云，虽然那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若霁王主意已定，无法阻拦，他们希望他会选择一位柔情似水的江南女子。

    就在徐员外感到越来越窒息时，忽听一道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音调不高，却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深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心脏因紧张与兴奋而剧烈跳动。

    霁王不置可否，只问张巨卿的意思。

    “啧，长得一般。”

    徐员外站起来，依旧深深弯着腰，忍着泪答道：“殿下言重！能为殿下效劳，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分，小人欢喜还来不及，岂敢言苦！”

    于是他硬着头皮道：“殿下，政令出于北，臣等自当恪守遵行，莫敢不从。然江南文脉绵延千载，其诗酒风流、清音妙舞，亦自成天地。季江二姝，乃此间风雅之精华，微臣恳请殿下品赏。”

    “殿下，既是雅俗共赏，何不让季姑娘与江姑娘也一展才艺？徐员外曾盛赞，她们一个是掌上飞燕，一个是人间百灵。方才群舞虽美，终难尽显其各自风华。草民恳请殿下恩准，再瞻绝艺。”公孙先生起身提议。

    以她的柔情，化解他的杀伐之气；让她把江南风雅，带到京都；让江南女人生下他的血脉，将来回护江南百姓。

    偏偏，给了一个众人鄙夷的艺伎！

    霁王随意一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徐卿此番安排，可谓用心。今日夜宴，雅俗共赏，南北同乐，孤很满意。辛苦你了。”

    一时间，一支舞曲引发的南北之争，令宴会氛围降至冰点。

    徐员外被巨大的惊喜冲的头晕目眩，噗通跪地，颤声谢恩：“小人……谢殿下恩赏！”

    徐员外心悬到了嗓子眼。

    “年纪瞧着不小了，得有二十五六了吧？”

    “此舞颇有新意，曲调亦别致。赐酒。”

    而徐员外终于从北方官员的态度中回过神，怀着一丝期待，悄然看向霁王。

    此时，时毓已在侍女引领下趋步至阶前，领那赏赐的御酒。

    意思很明显，殿下你别急着定，吃点好的再说啊！

    辛辣的花雕酒送入口中，喉头如火烧一般，她却感觉不到，因为注意力已被周围的窃窃私语吸引过去。

    张巨卿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的立场。他原本只是晋陵郡一个小小主簿，叛乱平定后，是霁王亲自提拔他做了这太守，霁王于他有着深厚的知遇提携之恩，于公于私，他都该顺应上意，可此事关乎江南文脉风骨，他不能退让。

    而他如果选时毓，便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他无意沉溺于江南的温柔乡，他要的，是让强劲的北风，吹散这萦绕百年的门阀残影，重塑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化！

    他们越是这样急于否定她、贬低她，就越证明霁王八成真看上她了。

    近侍太监即刻高声传唱：“殿下赐酒——”

    霁王真的选中我了吗？

    时毓真的比他棋高一招，把住了霁王的脉搏吗？

    这些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字字句句充满了挑剔与贬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