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2/2)
“那衎家呢?”
“你什么都没有了……”暴雨之中,李澜生平静地说道,“于桀为你从伽红转移至云湖中央那座佛塔之下的财产早就没有了。你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实则不知张哉身处伽红多年,早已为我摸清了这一切。至于‘捧勐’……山官大人,你真的认为‘捧勐’会继续追随你吗?‘捧勐’将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们自己。”
最先响应反抗军的,是烟山脚下的烟农。他们赤着双脚,踏进了被暴雨泡软了的田埂,朝着张九的方向聚拢而来。
“衎家的少爷也加入了反抗军?”
可直到这时,他方才发现,李澜生前胸的衣裳已被浸得透湿——不是被雨水浸得透湿,而是被他的鲜血浸得透湿。
李澜生抬起了低垂着的脑袋,他眨动了几下眼睛,显然已什么也看不清。
而在她的身旁,方才还在内讧的“捧勐”也已缓缓放下了枪,他们看到了衎方虞手中的李澜生,还看到了与谢三浪以及一众反抗军站在一起的吴蓬。
然而李澜生却坐在桌边不动,苗敏扑上前,就要把人扛起。
“澜生!”这话还没说完,大雨滂沱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而衎方虞,也即将随着滚滚到来的明天,淹没于陈旧与腐朽的过去。
衎方虞蓦然回头,看到了挟着妙手丹站在廊厅下的谢三浪。
雨水打湿了张九的每一道砖缝,从梢帕山到运河码头,从翡翠寺的金塔塔尖到伽红赌场的碎琉璃瓦顶,整座城在瞬间于闷雷与枪声中惊醒,进而身陷炮火,无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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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已定,金地反抗组织们即将拿下他们的第一座城,张九。
“胡说!胡说!”衎方虞拽着李澜生,一路来到了云湖的边缘,他歇斯底里地喊道,“五年前我没有死,现在我一样不会死!我还有‘捧勐’,我还有土司王的财产,我还有……”
“无妨,”李澜生回答,“无妨,我不在乎,我早就不在乎我的这条性命了,我……”
城内的高脚屋也次第亮起了火光,原本紧闭的门板被一扇扇推开,那些平日里从未抬过头的妇女、老人和孩子也抄起了家中的斧头,奔走上街。
“放了澜生,我也放了你的人。”谢三浪高声喊道。
苗敏趔趄了一下,与已几近失去意识的李澜生一起摔在了地上。
一个参与过“审判”的烟农看清了在雨中奔跑着的谢三浪的身影,他讷讷念道:“少爷,衎家的少爷也加入了反抗军……”
玛哈·阿赞正立在大金塔下,将一捧菩提叶撒向风中。那叶子打着旋儿,掠过了无数攒动的人头,飘向了云湖的方向。
苗敏不由分说得架起了他,便要往那廊厅处跑。但不料他还没来得及拔步,整个人就在“砰”的一声中,定在了原地。
衎方虞一震,定在了云湖浅滩的边缘。
这一声声音浪仿佛传到了衎方虞的耳边,他怒喝一声,上前一脚踹开了已经咽气的苗敏,弯腰抓起了李澜生。
“澜生……”苗敏失声叫道。
学生们离开了学校,工人们离开了工厂,来自军工营造的步战车开进了伽红赌场,霓虹灯于交火中爆裂,灯光在雨幕和黑烟中闪烁。
被军事警察抓捕入狱的妙手丹仍是先前那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她满面微笑,丝毫不像一个受制于人的俘虏。
这一席话,刺激得衎方虞暴跳如雷,他掐住了李澜生的下颌,把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既如此,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李澜生被雨水浇醒了三分意识,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紧接着又呛得咳嗽了起来,但他仍强撑着说道:“山官大人,你的死期到了。”
“衎家?衎家就要亡了!”
“我要杀了你!”早已失去了理智的人大叫道。
但他仍旧顽固不化道:“你们不会赢的,你们不会赢的!你们迟早会像我一样,输掉一切,像我一样……”
“不。”被他钳制在怀的李澜生笑了起来,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愉快又释然的笑容,只听他说,“今日之后,我们失去的是镣铐,但得到的却是一切。”
“背叛我!你们全都背叛了我!”衎方虞举着枪,怒吼道。
很快,独立水团在反抗军的带领下冲上了梢帕山,刚刚修葺完成的金宫被轰开了大门。碎石滚落山道,锣鼓响彻大地,金钟的嗡鸣也从翡翠寺中遥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