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2)

    “真的吗？”李澜生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谢三浪却将人一把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谢三浪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他握住了李澜生的手，把人紧紧地拥在怀中，随后俯下身，郑重其事地落下了一吻。

    僧舍内的烛火因风而摇曳晃动了起来，巨大的光轮被火苗裹着扑向了门边，照亮了原本半身藏在黑暗中的李澜生。

    谢三浪的眼眶有些泛红，他说不出话了，甚至有些喉头发涩、鼻尖发酸，他很清楚，李澜生说得对，自己所做的选择是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可是……

    李澜生坦然回答：“山官说得不错，我确实利用了你，但这么做，也确实是为了莱邦和张九。当初我进衎家，报的并非是赶走殖民侵略者之心，可当我亲眼目睹了莱邦的现状，看到了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后，我便明白了，不赶走‘白佬’，不论是想要为亲者报仇，还是想要安稳的生活，都是痴心妄想。我想，山官应当和我是一样的。”

    山原之王

    梢帕山在黑夜中静静地伫立着，古莱河水在无声中奔腾不息着。重重山原之间，张九这座陷在污泥中的小城于月光下显露出了原貌，斑驳、贫瘠的大地也于月光中露出了嶙峋的沟壑。

    李澜生偏过头，眼中掠过了一丝闪躲。

    谢三浪却一句不停地说道：“你叫贺秋，幼年随父母去往孟官厅，在孟官厅的锡矿上长大，大概也是因此而结识了苗敏以及苗敏的女儿。十六年前，苗敏的女儿走失，你跟随他一起来玉腊寻找，并在发现玉腊慈善堂存在问题后，通过苗敏花钱捐赠，进入了岱乌警士教练所学习。第二年，你被玉腊警察署的老警长陈长风相中，参与调查玉腊慈善堂百人坑大案，却因此而身陷囹圄，被多方势力追杀。陈长风命陨，你的父母也……惨遭灭口。”

    “我爱上你了。”谢三浪回答。

    李澜生闭了闭双眼，没出一言反驳。

    谢三浪继续道：“你对我不好奇吗？不想弄清楚我到底为什么会从长亭来金地吗？不想知道……不想知道，我对你，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吗？”

    “贺秋。”他叫道。

    谢三浪无端地扯了扯嘴角，他转过身，不想再看李澜生的那张脸了：“我明白，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一个能在张九掀起更大的暴动、能同时代表土司王与反抗军和‘白佬’斗争的人而已。这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任何一个受压迫、试图反抗的普通人。我还明白，当这个人出现后，你便……不再需要‘李澜生’这个身份了。”

    谢三浪却答：“别叫我山官，你早知我不是山官。”

    立在谢三浪身后的人一凝，脸上露出了怔然的神情。

    可是，李澜生又凭什么在指引着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后，便立刻抛下他离开呢？

    谢三浪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他：“我曾追问过苗敏，你从何处来、又到底是什么人，苗敏不肯答。但那没关系，因为我，早已猜出了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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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就要转身回屋。

    谢三浪不依不饶：“贺秋，你不挽留我吗？”

    “贺秋已经死了。”李澜生否认。

    “山官……”李澜生的嗓音微有沙哑。

    “你为何不是山官？”李澜生反问，“你坐在山官的位子上，你就是山官。这与你到底姓甚名谁、出身如何无关，而与你做了怎样的事有关。”

    “山官……”李澜生试图打断谢三浪的话。

    谢三浪嘴一抿，不说话了。

    李澜生望向了他：“山官真的会这么做吗？”

    谢三浪咬紧了牙关：“当然。”

    李澜生不再挣扎了，他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向了谢三浪：“你对我，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谢三浪走到了他的面前：“所以，你心怀愧疚，这么多年来始终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父母与师父。因此，你觉得你只要能找到一个可以代自己走下去的人，那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去死。”

    “好。”李澜生一点头，“那山官便离开张九吧，这是你的自由。”

    “山官……”李澜生轻声叫道。

    谢三浪笑了，他回答：“我不是山官，我叫谢三浪，是一个来自岭北长亭的戏子、骗子、马帮贩子。我言而无信、卑贱低劣，答应别人的事情只要对自己不利就从来不会去做。所以现在，我看透了你，我要带着衎家的金银财宝离开张九，去过我想过的富贵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