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澜生,”谢三浪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李澜生的手中,他含混地问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梦南昙香气,熏得谢三浪愈发昏昏沉沉。他开始不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身处于现实,思绪混沌得难以判断眼前此景到底是真是幻。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李澜生打开了房门。
“把他……抬到屋里去。”李澜生说道。
李澜生的嘴角出奇地浮现起了一抹笑容,他说:“顾记者还是抓紧时间从后门离开吧,倘若……被人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谢三浪那仿佛生了锈的大脑木然想道,倘若他不是山官,那耳边的声音又是在呼唤谁呢?
谢三浪继续梦话道:“我去陪你……我去阴曹地府里陪你,好不好?”
“抬到屋里去?”波觉大吃一惊,“德雅,您……”
谁是山官?谢三浪茫然想道。
谢三浪立刻在睡梦中皱起了鼻子,他不知是梦见了什么,亦或是闻见了什么,嘴里咕哝着喊道:“澜生……”
吴蓬和波觉不敢再吱声了,这两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一人俯身去抬地上的醉鬼,一人掉头跑着去打热水。
李澜生一动眉梢,走上前,弯下了腰。
“山官!”另一头,吴蓬终于拦住了谢三浪,他气急败坏地叫道,“要是被军事警察发现了,我们可都要完蛋了!你想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们一起!”
他只能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轻唤:“山官……”
“澜生……”谢三浪含着酒气,低低地叫道。
谢三浪的眼皮动了一下,不知有没有听清这一声。他只觉自己稀里糊涂地抓住了一只冰凉的手,随后便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拽着那只手,放在了自己被酒精烫得宛如烙铁的脸上。
“那这……”顾守拙一脸茫然。
“放在我榻上就行,然后再打一盆热水来。”李澜生直起身,补充道。
掐痕
波觉的面色也相当难看,这两人谁也不敢多言,只得偷偷将视线投向那扇尚未被谢三浪“一探究竟”的僧舍。
谢三浪并未注意到那各异的神情,他已酒精上头多时,理智早已全失,眼下一阵风吹来,吹得他一个晃荡,转眼便仰倒在地,呼呼大睡。
李澜生低垂的眼睫颤了颤,他抬起手,蜻蜓点水一般地碰了一下谢三浪的脸颊。
可是……
李澜生没有挣扎,任由谢三浪将脸贴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月色泠泠,如一汪清水般洒在僧院之中。菩提树由风轻动,似无数飞鸟因此惊起,扑向夜空。
顾守拙慌忙拿起公文包,起身就走。
吴蓬、波觉深感尴尬,他们见到李澜生,纷纷后退了一步,试图挡住那一滩烂泥似的谢三浪。
“山官。”李澜生叫道。
李澜生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没有出声。
“什么?”吴蓬大惊失色。
吴蓬摸了摸后脑勺,点头回答:“睡着了。”
“他睡着了?”李澜生轻声问道。
而李澜生,则就这样站在门边,不声不响,不动不摇。
谢三浪接着道:“巫神,我得找一个巫神,巫神能带我见到澜生,能让我和澜生永远在一起……”
谢三浪自然没有听见,他脱开了李澜生的手,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对着头顶的蚊帐帘,睁开了一双不聚焦的眼睛。
李澜生抿了抿嘴,吐出了两个字:“不好。”
而原本被谢三浪撞得“吱吱呀呀”的僧院大门也终于关紧了,负责洒扫的小沙弥吹灭了挂在廊下的烛灯,随后小心翼翼地为他们的德雅和山官阖上了窗子。
谢三浪却痴痴地回答:“我是想死,我想陪着澜生一起死,想跟他在阴曹地府里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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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有些湿润,眼角沁出了几点泪花。很快,这几点泪花开始顺着李澜生的指缝往下淌,进而“啪嗒”一声砸在了竹篾凉席上。
谢三浪就睡在廊下那块冰冰凉凉的青石板上,他呼吸均匀、眉目平展,可见在此次醉酒之前,已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可不是山官,他是来自长亭的“痋面书生”,是个不入流的戏子、骗子、马帮贩子,他出身穷苦,从未享过什么荣华富贵,自然……也没做过什么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