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2)

    谢三浪睁了睁干涩的眼睛,看着面前这片浮动着尘埃的黑暗有些茫然,他回答:“闻天华,我找闻天华……”

    “你找闻巡长啊!”对面那人立马明白了,他说道,“闻巡长近日有事,不在警署。他嘱咐我,若是对岸打来电话,便将先前的指纹比对结果告诉你。”

    谢三浪揉了一把脸,顺着油布帘滑坐在了地上,他浑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问道:“结果如何?”

    对面的人听起来颇为遗憾,他叹了口气,“哗哗”翻动了几页纸:“抱歉,警务总局那边送来的结果并不理想,李澜生的十枚指纹没有一枚能与那两桩旧案中的证据相对应。先生,您先前所做的努力,大概是……前功尽弃了。”

    谢三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静静地望着杂乱又污脏的舒筋铺子,木然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眼眶中好似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谢三浪无知无察,直到对面那人将电话挂断,“嘟嘟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终于大梦方觉一般,猛地抽了一口凉气。

    “不是李澜生……”黑暗中,谢三浪讷讷地自言自语道。

    不是李澜生……杀人的不是李澜生,亲手除掉了贺树强、黄翠兰夫妇以及陈长风老警长的,不是李澜生……

    谢三浪迷茫地抓了抓自己已足够长的头发,忽然发觉脸上竟已泪痕满布。

    他在为谁而哭?这泪是在因谁而流?

    谢三浪说不清。

    他只记得自己当听到李澜生的死讯时,无比平静的心情;只记得自己在带着满身干涸的血回到云湖后,倒头大睡了一天;只记得自己在某日深夜突然醒来后,坐在那架钢琴前,接续不断地演奏了数十遍il io aato;只记得当他“拥有”了云湖之后,坐在李澜生坐过的躺椅上,睡在李澜生睡过的床上,用还残留着李澜生味道的枕头捂住了脸……

    而现在,他终于淌下了眼泪。

    这眼泪一经溢出眼眶便再也难以止住,他开始抽噎,开始啜泣,开始坐在这间空荡荡的舒筋所中嚎啕大哭。

    直至现在,谢三浪方才意识到,李澜生死了,死了的人是不会再回来了。

    “澜生……”谢三浪对着一片虚无,喃声叫道,“澜生……”

    魂灯顺着古莱河的水,一路飘飘摇摇地向远方而去。挤在河边嬉闹的孩子“咿咿呀呀”地想要扑上前,将魂灯揽进自己的怀里。一个老妇人为此严声厉色地打掉了这孩子的手,并呵斥了几句旁人听不懂的土话。

    很快,又有三盏魂灯下河,开始飘向那芦苇荡的深处。

    “你是在祭奠谁?”一个稚嫩的童声好奇地问道。

    半蹲在河边放灯的男人回过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他说:“我是祭奠所有为了莱邦而死的人。”

    那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女孩歪了歪头,大概是无法理解这话。

    而男人也不解释,他站起身,揉了一把这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开始向岸上走去。

    远远的堤坝间,一辆破破烂烂的小卡车正停在林子中。小卡车旁,有个又黑又瘦的男人蹲在地上抽烟。他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时不时捶一拳轮胎,时不时按死几只蚂蚁。

    直到那放河灯的男人来到他面前时,他方才站起身,并迅速地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走吧。”那男人说道。

    莱邦人民反抗军的小头领之一波觉听到这话,急忙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毕恭毕敬地为他拉开了一侧车门:“您请。”

    待等上了车,波觉赶紧追问:“咱们还回老地方吗?‘联合阵线’的联络代表已经在那里等您了。”

    男人靠在椅背上,阖上了双眼,他回答:“对,还回老地方。”

    波觉一笑,躬身应道:“是,德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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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邦地下阵线

    夜晚的翡翠寺阒然无声,因而当这辆小卡车驶入后门时,无一人注意到其中下来了一位本应死于半个月前的男人。

    波觉走在他的身前,将人一路引到了翡翠寺后院的“波吉”祖堂中。

    “德雅,”这位反抗军的小头领叫道,“人就在里面。”

    “德雅”点了点头,抬步迈进了祖堂的门槛。

    下一刻,一个跪在蒲团上祈祷的年轻男人起了身,面带微笑地叫道:“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李澜生没动声色,他眼微眯,平静地打量起了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联合阵线”联络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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