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亮相(1/2)

    亮相

    画堂春举办的宴饮大致流程都差不多,开场常是奏乐与舞蹈,后面则根据每次主题的不同,或是请人来讲史说经,或是市井奇谈、烟粉故事,或是请歌伎执牙板唱曲,弹琵琶、抚琴,另有成群的小儿跳舞旋,再者也时常演傀儡戏和杂耍戏。

    这些说出来,实则是外面的瓦舍里日日都在上演的,但莫要忘了,能来茶坊里的这些人,多半是非富即贵,以他们的身份总是不好去瓦舍抛头露面的,再者瓦舍很多表演的内容不登大雅之堂,同样不合适。

    画堂春之所以一直红火,这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

    在这里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热闹,省却了去瓦舍的麻烦,其中一些个俗艳俗套的东西被摒弃改编,以至于那些个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来到这里品茗时顺便观看,也不会觉得落了身份,反而还是能拿出去吹嘘说讲的谈资。

    以上种种,大约可以统称为热场子的部分,因着今天是“仙山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出摘星绣的亮相,形式和内容上也都做了相应的调整。

    开场时乐师们的指尖流淌出带有几分清冷、空寂的曲调,琴声、箫声、埙声……几样不同种类的乐器互相配合,如一张空悬于九天云雾之上的卷轴,在全场宾客的眼前、耳畔缓缓铺陈开来。

    紧接着,外围的灯火好似又暗了一圈,高台之上舞者们依次登场,衣袂翩飞,甚至有几名是自茶坊正中的半空中落下的。

    与此同时舞台四周装饰的纱绫也开始此起彼伏地鼓动,几盏仙鹤式样的灯笼静静亮起,青烟袅袅,熏香四散,伴着空灵的乐曲,宾客们恍惚之间似乎真的听到了仙鹤的鸣叫。

    二楼一间阁子内,前几日还一脸兴致缺缺,压根不想来的贺六郎,已经直接离开了椅子,趴在了窗框边朝外张望,他瞪大眼睛往下看,又回头问阁子中的其他人。

    “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些人的衣服好像在发光?”

    “不是灯笼的光么?”

    “绝对不是!”

    在贺六郎的催促下,贺四娘和两个朋友也眯起眼睛仔细观看,随即发现了一点端倪。

    “好像是水袖上的绣花在发光。”

    “难道这就是请帖上说的,什么夜间生光的绣花?”

    “怪不得今天把灯都吹灭了,搞得四下都黑黢黢的。”

    说话的除了贺四娘,还有她的两个好友,徐桂影和钱宝清,一个是小娘子,一个是小哥儿。

    贺、徐、钱三家都是莘县的生意人,还都有姻亲关系,真论起来,屋里的四个人都算得上亲戚。

    三人年龄相仿,性格也相合,当下就纷纷挤去了窗户边,争相往下看。

    台子上的舞蹈已经表演过半,水袖一下下地甩出,上面莹莹生光的绣花图案随着时间的推移,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同时也有人注意到,其实舞者们的鞋面上也有泛光的刺绣图案,乃是一朵朵仙气十足的昙花。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后,乐曲渐歇,舞者退场,紧接着登台的是一个讲故事的。

    哥儿钱宝清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嚼嚼道:“肯定要讲神仙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太平广记,我都听腻了。”

    “兴许有什么新花样。”

    贺四娘饶有兴致地倚在窗边,时不时还要提醒小弟一句,以免他看得太入神不小心掉下去。

    这么个小胖墩子,真要是掉下去,怕是他们六只手也拉不动。

    这年头瓦舍说故事的讲神仙志怪,大多绕不开太平广记,里面故事多,能从年头说到年尾。

    说得越多就越熟,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们的招牌。

    不过随着台上人起了个头,众人很快发现,这回还真不是那些听了好几遍的旧故事。

    从马桥镇来的人也有专门的一处坐席,虽然是在一楼,不是在阁子中,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夏小五话最多,主动道:“你们听说了么,这个故事是常掌柜专门请人写的,就是请的那个……叫什么长溪先生的,因为时间赶得急,还多花了不少钱。”

    康誉小声道:“长溪先生?是不是当初写悬赏寻兄故事的那个书生郎?”

    这个名号他曾经听曾如意提起过。

    夏小五连连点头。

    “就是他,是个考了几年举人都没考上的书生,现在只能靠写故事赚润笔的,但该说不说,人家写的是不错。”

    当初以曾家兄弟为原型的故事,不仅现在城里瓦舍时不时就要演一轮,听说还传到外县去了。

    到现在都还时不时有人为了这个故事而来,到了马桥镇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故事里提到的货行在哪里,里面那对夫夫和兄弟都在何处,去哪里能见到。

    在场的人哪怕不记得长溪先生这个名号,也都去瓦舍听过这个故事,确实是精彩绝伦,每一场都有人被感动到抹眼泪。

    如今知道台上的故事又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纷纷放下茶水和点心,认认真真地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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