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情(2/2)

    年轻夫郎性子大方，闻言应下后，笑着看向曾如意两人相对行礼，礼罢，他拉过曾如意的手。

    “光说这个，险些倒忘了另一桩正事，耿叔，这是我原先在县城学塾求学时用过的两册书，均是夫子要求学生们必读的，还将历年州试考过的内容标注出来，要我们反复记诵。”

    常霄起身道谢。

    耿里正暗暗抽一口气。

    他都想象到那爱书成痴的孙儿会多么欢喜。

    耿家在寨子村里正的位子上坐了两代了，只要在他这辈不出岔子，下一任里正多半也是他儿子。

    耿里正亲自送他出门，若说之前态度已是颇为客气，现下更是亲切到堪比族中亲侄。

    “多谢耿叔周全，此后侄儿出门经营，心下便可安定了。”

    他自知野心不比昔日的常老爷子小，既供得起子孙念书，试问谁不盼着草窝里钻出个金凤凰，改换门庭。

    “我姓康，单名一个誉字，听婆母说，你比我小些？那便是弟夫郎了。”

    他叹口气，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前襟里掏出书本，打开包裹递上。

    “老四夫郎，正好你和意哥儿两个的汉子白日里都少在家，你又是个识文断字的，不妨往后你俩多走动，做个伴，吃吃茶，做做针线鞋脚，权当一家人处。”

    这一幕落在三两村人眼中，一时又成新的谈资。

    他小心捏住书页翻开一角，果见一行行字列间还有若干蝇头小字，表情立时肃然。

    耿里正再开口时，语气更加诚恳。

    有名师评点的参考书果然分量十足，常霄客气几句，恰好这时曲大娘子领着最小的儿夫郎进门了，两边介绍罢，只见耿里正捋两下短须，不必常霄开口，主动安排。

    耿里正一听，连接过来的动作与呼吸都放轻了。

    县城里的学塾，那可是乡下人不敢高攀的地界，就拿村塾来说，做夫子的撑死是个秀才，县城里的学塾最低也是举人，学识与见识相差何止一二！

    有常霄在，又是公爹亲自招待的，他一个做儿夫郎的不好留太久。

    曾如意一步三回头，还被康誉打趣，“我又不是拍花子的，能把你拐了不成！”

    整个寨子村，没有地方比里正家更安全。

    接着康誉就寻了个由头，把人给领去后院了。

    “只是两册书本罢了，怎担得起小郎君登门致谢。”

    常霄犹在继续道： “昨天在家收拾东西，恰好翻出来，遂和如意商量着，字纸金贵，白白放在那里，时间久了恐遭虫蛀，不妨转赠用得上的人。听闻耿家小郎君天资聪颖，一心向学，已是到了能赴州试的年岁了，不知可否用得上这两册书？”

    而现今里正一家念在他这个书生郎的出身上，还是肯给几分薄面的。

    常霄见里正目光闪烁，就知对方多半是心里有数，曾如意没吃亏是万幸，真等事情发生再补救可就晚了。

    在村户人家眼里，书可是顶顶金贵的东西！

    他做货郎注定日复一日早出晚归，曾如意既有可能被人盯上，在抓到人之前不适合单独在家。

    又言他那孙儿名耿元捷，“他在大栅村的村塾习学，晚些时候家里人赶车去接他回家，到时我定将书册转交，再让他登门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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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侄，莫说农家学子，便是你，得一册书想来也是不易，且你也别说那些丧气话，将来定还有用得上的时候呐！这样，我替我那孙儿做主，待他将两册书誊抄罢，再将原本还你，如此两不耽搁。”

    奈何农户到底是农户，想进县城学塾，要么是地主富农，砸得起银钱，要么是在州试榜上有名，再进城拜夫子山头，不然无人瞧得起一个小村落出身的农家子，便是里正亲孙也没用。

    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城中夫子指点过的书册笔记，何其珍贵。

    曾如意笑容腼腆，使口型唤了声“嫂嫂”。

    这年头莫说女子哥儿真的被汉子欺负，就是没真的成什么事，单纯教人瞧见汉子从孤身守家的哥儿院里出来，就足够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见人走了，常霄的目光还落在屋外，耿里正清清嗓子，把人唤回神，安抚道：“你不必担心，我儿孙多，这院子也修得广，各家院子都隔着墙，互不打扰，老四夫郎领曾哥儿回院子，便不必与其他人应酬。”

    常霄听里正特地点明耿家四郎的夫郎识字，心下遂定，这样也不用担心两个哥儿凑在一起无法交谈。

    那可太用得上了！

    “我在外奔波，实是挂心，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这才来向耿叔讨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