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3/3)
最后端上石桌的,是一碗白粥、一碟腌萝卜,早起的准备全都泡汤。
罪魁祸首坐在桌边,就着萝卜喝粥,喝得开开心心的,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喝一口,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喝完粥,把碗一推,赤着脚踩上石凳,再踩上石桌,仰头去够那轮月亮。
“你干什么。”
“我看看能不能摸到月亮。”
他没拦她,只是站起来,走到桌边,手臂环过她的腿,防她摔下来。
她踮起脚,手伸得很高,够了半天,没够着,垂下手来,低头看他。
月光从她身后泻下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碎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落在脸侧。
她忽然弯下腰,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压着他的眉骨,慢慢地沿着眉峰抹过去,经过眉尾,滑到眼角,再沿着鼻梁一路往下,停在他的唇上。
“谁说我摸不到月亮,这不是摸到了吗?”
他瞳孔骤缩,怔怔地仰头看着石桌上的妻子。
她被他这个表情逗乐了,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本来只想嘴唇贴着嘴唇,一碰就分开。
可他没让,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仰头迎上去,加深这个吻,一下一下地描她的唇形。
等分开的时候,她额头抵着他的,喘了两口气,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许叙。”
“嗯。”
“明天就是八月十六了。”
“嗯。”
她跪在石桌上,两只手搭着他的肩,轻轻把他往下按,让她与他平视。
“我们会有好多好多个八月十六的,明年的,后年的,以后每一年的,你不许忘了这个日子。”
他虔诚地看着她,郑重许下承诺:
“不会忘。”
咔。
酒盏在掌心碎开,瓷片扎进肉里,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
许叙低下头,月光照着他的手,碎瓷嵌在掌心,血珠沿着纹路洇开,一滴落在石桌上,洇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骗人”
她说他是她的月亮,可月亮年年都在,她不在了。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只酒坛,拍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魔不会醉。
从第一坛到第三坛,味道寡淡如水,神识清明如镜,她与他的记忆不会因为酒而变得模糊。
记得太清楚,才是真正的罚。
许叙站起身,目光越过院墙,看向极远处的天际。
镇上没有人记得岑若舒,连筝带她走的那天夜里,在临安镇上空布了一道忆消术,覆了整座镇子。
药铺的掌柜忘了岑若舒常来抓药,说书先生忘了茶馆角落里爱听故事的年轻人,连镇口卖桂花糕的老婆婆都忘了她每年中秋都要买两包、还非要多加一勺糖渍桂花的习惯。
没关系,还有渺渺,她与他的结晶。
许叙把三只空酒坛放在一起,抬手在门板上轻轻一点,散开结界。
走出临安镇的时候,天色渐渐亮起来,有人开始收昨夜的灯。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后,他抬手,掌心魔气凝聚,化作一柄剑,载着他离开这座小镇。
身后,临安镇东头的小院门前,忽然亮起一道光。
岑若舒怔怔地看着眼前关着的门,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回到了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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