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6:许菁娘.下——臣已决意死战到底,陛下何故先降(4/7)
梁王很快将他引为知己,动不动在女皇跟前唾沫横飞的夸赞裴恕之——虽然许菁娘总觉得裴恕之心底里暗暗看不起褚承谨,三不五时的坑他一把。
裴桓视富贵如云烟,豁达洒脱;裴恕之却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尤其喜欢大权独揽,到任复州司马才半年,五位上司中有两位被他排挤的日日告病,两位被他拿住了把柄唯唯诺诺,只剩下王刺史独苗一根,被架空了还沾沾自喜,感觉良好。
不久后王刺史得偿所愿,任满回东都,裴恕之因为‘政绩卓著’,被多人联名举荐成为复州刺史——小裴大人虽然行事霸道,但政绩委实出色: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安抚流民,手段老练宛如经年的老官油子。
当许菁娘派出第二拨细作前去复州时,裴恕之正一派大公无私的为盘踞当地多年的几户豪族主持分家,还将告示贴满了复州城内,大致意思是:“当今天子为女,雄才大略,明见万里,凭什么为家族出过力的女儿不能分产?分!一应田产屋宅奴婢庄园,同等均分!”
——好家伙,山野版推恩令是吧。
女皇捧着荐书与密报,趴在御案上边读边笑。
裴恕之到底想要什么?
求名?图利?爱权?许菁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褚皇看她一脸戒备,爽朗一笑:“看不透就多看几眼。”
这也是女皇一贯的用人之道,妥不妥当的先用着再说,察觉到不妥再做处置,用不着提前疑神疑鬼。
又过了几年,裴恕之被调回东都,由刘语举荐为中书侍郎,进入中枢后更加如鱼得水,无往不利。某日他在东馆书阁调阅案卷时,被许菁娘堵了个正着。
许菁娘也不绕弯子了,单刀直入问出心中疑惑。
她问:“陛下年迈,裴侍郎为何此时出仕?”
裴恕之流水般答道:“因为微臣年少。”
书架后的端木慧爬了一半书梯顿住:啊?啥意思?
许菁娘:“裴侍郎原本不必冒这个险。”
裴恕之:“世人看我等大族花团锦簇,实则冷暖自知,非有源源不断的子弟出仕朝堂,方可维继家声。家父任性,只有做儿子的顶上了。”
端木慧:冒什么险?你们在说啥?
许菁娘神情古怪:“裴侍郎倒是敞亮,也不说什么忠心为君的大道理。”
裴恕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何必在夫人面前作假。”说完这话,他行礼告退。
许菁娘随后离开,迈出书阁大门时,听见身后传来端木慧轻轻啊了一声,书梯一阵咯吱摇晃,估计这才想明白。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帝继位肯定喜欢任用自己提拔上来的人,前任君主留下的老臣聪明的就自己退隐,不肯罢休会有人给他们体面。
女皇年近八十,她的统治不会很久了。像裴恕之这样才名卓著的世家子弟,往往愿意多等几年,等到新君继位再出仕,既有利于仕途,还能避开皇位交替的凶险,两全其美。
所以许菁娘问裴恕之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但是裴恕之的回答也很妙——‘微臣年少’。
裴恕之不是一般的年少,在地方上摸爬滚打历练了一圈,升任中枢要职,此时也才刚满二十岁。等到女皇驾崩时,他至多而立,哪怕赋闲个二三十年,云游天下著述立说,他也还在老成持重的当打之年。
说句不敬之言,继任的君主都未必能活那么久,说不得他重返朝堂之日,就是受到下下任君主重用之时——启用受到冷待的前朝重臣,既能笼络人心又有恩德,历代新皇帝最喜欢干这种事。
当然,这一连串波折毕竟是冒险的,但是裴恕之的理由也很充分,‘为家族所累’。
河东裴氏上一辈原本力推到皇帝面前的佼佼子弟是裴桓,奈何裴桓不肯受约束,遂溜之大吉,导致裴恕之的祖父病重告老后,政事堂足有二十年没有裴氏子弟的身影。
这个亏空只能由裴桓之子来弥补。
裴恕之的一切都没问题,所有行为都理由充分,自然妥帖。
许菁娘派出去的所有暗线都毫无斩获,她不免觉得自己是在阴影中待太久了,看谁都暗藏祸心,这样很不好。
日子久了,许菁娘不但放松了对裴恕之的戒备,还对这个办事利落且始终行走在正道上的年轻人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她已年至花甲,至亲死绝,唯一的心愿就是报答女皇的知遇之恩,全了这份长达四十年的君臣之情,只要不危及女皇的核心利益,裴恕之的许多暗中举动她也能容忍。
何况,裴恕之也的确未有过逾矩过分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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