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乱离殇 之五(2/7)

    ——很新奇的体验,希望有机会告诉婆兰寺的老和尚,卢绘如是想着。

    卢绘不知该如何形容。

    裴恕之冷笑:“便是知道,她也来不及了。识趣的,快把绘绘放了,事后我绝不清算魏国夫人及其一干手下。”

    他反手将几朵木槿折下抛入马车,卢绘抬手接下。

    就像今夜,所有人都默认她应该乖乖待在马车中,由裴恕之和侍卫们保护照料。

    夜深露重,神都寂静。

    卢绘有时会好奇,车外的侍卫们究竟记不记得,她其实骑术精湛不逊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进裴府前,她也曾策马扬鞭,飞渡关山,驱赶着成百上千匹骏马驰骋在旷野中,顺手还能将几个盗马贼抽成陀螺。

    经过巷口时,一枝浓密的木槿花调皮的探出墙头,粉白与绯红的花瓣汇集成一大片令人心悸的馥郁清艳,恰好垂落在裴恕之俊美的脸侧。

    卢绘捧着沁满芬芳的木槿花,“……我觉得,今夜的你,仿佛格外年少。”

    黑黢黢的对岸很快亮起一串火把,几十名接应的甲士现身,当前一人也吹起哨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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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恕之骑行在马车旁,弯下腰身轻声叮嘱:“放心,今夜很快就过去了。待大事了结之后,你我来日之路将会一片光明灿烂。”

    覃子烈回头笑道:“公子,我们这就过桥……”

    “嗯。”卢绘缓缓缩回马车,抱膝而坐。她希望这条路长一点,马车走的慢一点。

    裴恕之笑的美目潋滟,“我本也不老。”

    她忽想起郦敬宣某次酒后胡言:“……祸害精你不知道,那家伙幼时多么温柔良善,很是愿意为别人着想,谁知成了如今这幅满腹坏水的鬼样子!”

    在一片碎裂的木屑飞舞中,裴恕之看见卢绘独坐在其中。

    “何方贼人,快放开她!”裴恕之急的心神欲裂,若非被侍卫们牢牢拉住,他几乎要冲入黑衣人中。

    一条极长的白练卷住卢绘的腰身,两名身形巨壮的昆仑奴同时向后一扯,少女便如一只轻巧的纸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形,最后稳稳落在一群黑人中。

    素衣长发的青年骑在马上,目含星辰,颊滴露珠,晚风吹动他的衣摆,愈显得身姿鹤势螂形,与往素的深沉筹谋大不一样,有种叫人心折的意气风发。

    不知何时后方出现了八名黑衣骑士,他们拖着钩索反向策马,奋力狂奔,锋利的钩刃在车身上发出咯咯之声,绳索自八个方向发力,车身很快就受不住这巨力的猛烈拉扯,随着噼啪一声巨响,车厢碎裂。

    一众侍卫将裴恕之护在中间,左格右挡飞来的箭矢,而裴恕之想都没想,从马鞍上横过身体去抓车中的卢绘。不等他指尖触及车窗,随着夺夺几声,黑暗中钻出八条长长的钩索,深深钉入马车顶盖与车身。

    一名戎装老妇缓缓走在前头,她抬头笑道:“多日不见,少相别来无恙。”

    裴恕之看她趴在窗边发呆,含笑问道,“傻鹩,胡不转睛?”

    覃子烈下马上前,随手将缰绳栓在断崖边,然后冲着前方吹响牛角哨,悠远的鸣声在寂静的夜晚尤其清晰。

    原本看守城门的南衙禁卫不知为何不见了,换成了裴恕之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横亘着一道不算十分宽阔的断崖,崖边是许多块向外探出的巨大岩石,两岸间隔约有四五十丈,当中悬着一条仅有一二人可过的吊桥,油黑的绳索与木板在尖利的夜风中晃悠。

    话音未落,几道急矢撕开荒野僻静的夜空,一排箭镞直射而至,其中一支刚好落在覃子烈马蹄前。马匹受惊,嘶叫着抬起前蹄,将覃子烈连连后退。

    “绘绘!”他大惊失色,全力扑去,眼看要拉住她的手腕,却是指间一空。

    岁娘宛如换了个人,往日那副絮絮叨叨的慈爱神情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威风凛凛的暗卫首领。她一手按着腰间刀柄,平静道:“少相今夜要做大事,我家夫人如何不知。”

    然而那夜过后,裴恕之一个眼神下去,鹿野堂上下似乎就确认了她的某种新身份。管事向她行礼时愈发郑重,奴婢们服侍的愈发恭敬,一道无形的界限高高立起,再也没有一个侍卫敢跟她嘻嘻哈哈比武过招。

    出城门后马车很快驶出官道,周遭草木杂乱,前路愈发僻静,除了卢绘时不时掀开窗帘看两眼夜景,一行人再无动静。

    沉重的城门发出低哑的吱呀声,暗沉如血泊的朱红中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仿佛是通往地府之路,马车与侍卫们穿行而过,随即城门再度关闭。

    “是你!”裴恕之眯起长长的凤目,“是魏国夫人派你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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