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余波(1/5)

    余波

    多年后卢绘复盘起这桩震动一时的投毒案时,依旧觉得假舅父的‘结案’真是妙至毫巅——妙就妙在外行的无人不信,内行的看破不会说破。

    从一开始,裴恕之的思路就与所有人不同。

    那夜宫宴中虽然人多事乱,但在他眼中只有三类——褚氏,郦氏,奴婢,真凶人选左右出不了这三类人。

    若真凶出自奴婢,分量太轻,瞿松风免不了一个管束宫人不利之罪。

    若真凶出自前褚氏与郦氏,牵涉的便是皇室伦常,亲族残杀,并惹人遐思——女皇究竟是多么狠毒阴险暴虐无道,才会逼的骨肉血亲痛下杀手?

    于是裴恕之几乎从得知案情那一刻,就预料到秉公执法的庄怀贞绝对无法善了此案,需要趁早寻一位‘可信的真凶’。

    严保方就非常合适。

    首先,其兄严俊晖恶名昭彰,至今犹能止小儿夜啼。这等凶名之下,其弟做出宫宴投毒这等惊天大案,连杀四位皇孙,方才令人信服。

    其次,严俊晖是被女皇亲自处决的恶徒,严保方蓄意报复,最终功亏一篑——如此结案,于女皇的声名无碍。

    严保方被凌迟处死后,朝野内外纷纷叫好,而政事堂一干重臣哪怕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但也尽作深信状。

    卢绘忍不住问了句,难道真相就这么被掩埋了么。

    裴少相笑的春光明媚:“绘绘又说傻话了。朝堂之上,宫闱之中,最不要紧的就是真相了。或者……”

    他凑到卢绘耳边,阴恻恻的,“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表面看来,真相是被幽禁于深宫的皇孙与两名卑贱的宦者联手犯案,而细究下去,底层原因却是女皇逼杀废太子,提拔梁王,重用酷吏,才导致原本三个毫不相干之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联手报复。

    历朝历代的皇权之下,又有多少这样的真相被掩埋于无尽深渊中呢?

    事关重大,哪怕对着三位好友卢绘也不敢吐露分毫底细。

    余巧娘一忽儿惊愕于酷吏之弟的用心险恶,一忽儿为案情凶险而顿足,属于深信不疑派;王和薇读书虽多,但毕竟阅历不足,她觉得世事无常,一切皆有可能;只有见惯了家族纷争的林沫子提出质疑。

    “这严保方散尽家财,残破躯体,在深宫中操持贱役十余年,可见他为了活命是什么都肯舍弃的,怎么就忽然无法忍耐怨恨,愤而复仇了呢?”

    王和薇道:“这也不一定,昔齐世宗高澄文武双全,料算不遗,偏偏百密一疏,死在一个小小膳奴手中,这有谁能料到呢?”

    林沫子不同意,“文襄帝那是高傲过了头,那膳奴并非寻常人,人家老子是南朝名将,多次想以重金赎回被俘的儿子。文襄帝既不杀也不放,非把个将门之子留在府中充作奴役,简直自招祸患。”

    王和薇,“你也说是世宗高傲过了头,当今陛下可并非如此呀。”

    两人争执不下,一齐去看卢绘。

    卢绘神色凝重,“齐世宗我知道,文襄帝是他的什么人?我懂了,文襄帝看齐世宗有意问鼎,便要害死他!”——她隐约记得齐世宗生前并未登基,皇帝之位是死后追封的。

    林沫子≈王和薇:“……”

    余巧娘凑到她耳边,“他们是同一个人,你可不能停了读书呀。”

    连死四位成年皇孙的消息隔了半个月传到城外豉阳县,卢致南连鱼都不钓了,跑去镇上的酒肆茶楼听各路传闻,晚上回家讲给谢玉芙听。

    “……如此这般,那姓严的终于买通了筛酒的奴婢,将裹有剧|毒的蜜蜡团贴于酒瓮内壁,依岚你别插嘴,酒瓮注满冷酒后便谁也看不出来了。”

    “是以一开始试不出毒来,待到温酒后蜜蜡融化,剧|毒便神不知鬼不觉化入酒中——依岚闭嘴,宫里规矩大,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会提前偷尝美酒。”

    “哎呀呀,不亏是当年‘七獠’之首的亲弟,好生狠辣诡谲的手段,闻所未闻啊!”

    依岚锲而不舍的提异议,“亲弟吗,我听说是堂弟啊,东主说故事太不精准了。”

    卢致南吼回去:“嫌我说的不好下回你别听了!”

    谢玉芙连声啧啧:“我说什么来着,酷吏要真那么好用,古往今来那么多圣主明君怎么轻易不肯用?可见必有反噬之害!可真吓人,要是那剧|毒再厉害些,陛下的儿孙就被一扫而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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