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若湛若澄(3/5)
老宋不好直说裴恕之口是心非,便含糊道:“分别之时,少相对绘娘几番惦念,如今好不容易团聚了,正该好好叙话嘛。”
卢绘心道,惦念什么,莫非惦念她有没有完成差事?
想到自己整日在女皇跟前忙碌,于正经差事毫无建树,她难免不安。同样分别两个多月,假舅父一回来就向女皇述职,自己却没向假舅父述职,算不算玩忽职守?
裴恕之察觉背后脚步声,也没回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紫铜炉中的炭块。
“你回来做什么?”他冷冷道。
卢绘双手握着一方小匣,“我有物件要送给少相。”
她趋步到胡床边,俯低身子将小匣放到他身边。
火苗闪动,映衬着裴恕之神色莫测。
片刻后他放下铜火钳,拿起匣子缓缓打开——放在匣中最上层是一双用黄纸包起来的手衣,用料上乘,但针线不敢恭维。
裴恕之嗤了一声,“都快开春了,要这何用?”他将手衣放在一边。
第二件是个巴掌大的绒布袋子,裴恕之解开抽绳,倒出来一个溜滑之物。
“白玉方佩?”他怔了一下。
卢绘低着头,“元宵那日,各地的进献之物摊了长长一桌,陛下叫我挑一件自己喜欢的物件。我见这方美玉剔透无暇,甚是名贵,与少相十分般配,就拿了来。”
玉佩的确秀美至极,观之如冰,触手温润,正是裴恕之平素惯用的喜好。
他心头一软,嘴里却道:“借花献佛,你倒是省力。”
卢绘咬住后槽牙,忍着没说‘你要是不喜欢就还我,这么贵的玉佩与任何人都会很相配的,譬如我阿耶他老人家’。
可惜假舅父虽然嘴上嫌弃,却没有不要的意思,顺手将那玉佩放在手衣上。
取走了前两件,只剩匣子底部静静躺着的一条络子。丝绦配色甚为素雅,手艺依旧不敢恭维,不过络子上串了三枚金光闪闪的如意钱。
裴恕之一怔,提起那条络子细看,只见那三枚如意金钱上分别刻有‘平安’、‘康泰’、‘顺遂’六个字,反面则是松鹤祥云之类的图案,做工称不上圆熟。
卢绘红着脸,“送别人的络子多少有别人代劳,但这条纯是我自己编的,没有别人插手。还有这三枚如意钱,是我耶娘亲手给我铸的……”
“令尊令堂亲手铸钱?”裴恕之有些意外。
卢绘嗯声:“耶娘向佛祖盟过誓,只要他俩拿得动铁钳与铸具,就每年手铸三枚如意钱,保我平安康泰顺遂。除了头两年模子还没做好,从我三岁起,年年如此。这趟阿娘回沙州,顺手将模具带了来,阿耶起了炉窑给我新铸了三枚钱。”
“我常常想,我从小无病无灾,兴许也有这如意钱的功劳。”她留恋的看着那三枚金灿灿的如意钱,“我已经攒下三十六枚了,这三枚就赠与少相吧,若是少相嫌弃……”
——那就还给我吧,这是卢绘发自肺腑的呐喊。
裴恕之指尖摩挲着三枚金钱,眼中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满意,嘴里却道:“礼既已送出,焉有收回的道理,总算你还有些良心”
一顿之后,他忽的脸色一变,“每年三枚钱,三岁至去载你不是应该攒下三十九枚么,为甚少了三枚?除了我,你还送给谁了?”
卢绘长叹:“少相,你真是我见过思绪最敏捷之人。”
裴恕之喝道,“别打岔,你送给谁了,是不是那胡儿?”他机变极快,立刻想到了。
卢绘大声道:“没错,就是阿乌尔,他此去报仇雪恨,之后只能逃亡西域,此生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赠他三枚如意钱保平安怎么了?若非当时我身上只带了三枚,我还想分给他一半呢!这如意钱少相就说要不要吧,不要就还给我!”
她积了一肚子的气,高高扬起头,等着假舅父大发雷霆,然后两人再狠吵一架。
等了半晌,谁知人家并无回击。
她低头看去,只见裴恕之脸上神情幽微古怪,似喜似嗔。
片刻后,他姿态优雅的将如意钱络子收入袖中。
“你给那胡儿的三枚如意钱没串络子吧。”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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