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机智的宫廷生活 之 履职(4/4)
头三夜躺在榻上时,她全身无力,脑门嗡嗡作响,无数字句化作飞蛾在眼前不停扑腾,熬到第七日她奄奄一息,终于忍不住找来鹿野堂的无名管事,请他尽快送信给假舅父。
信里详细描述了自己的惨状,简直字字血泪,闻者伤心,卢绘觉得这封信简直是自己一生文墨的巅峰之作了。最后在信末她问能否举荐王和薇一起为女皇效力——和薇学问好,她才是该当内廷司直的好材料啊!
半年前卢绘看一副县令题字还得连猜带蒙才认全字,怎么如今就莫名其妙到了天子跟前日日跟书山文海苦战了呢?人生境遇之匪夷所思还有过于此的吗?
谁来管管老天爷,是不是吃五石散啦,出来我们聊聊!
熬到第十四日,卢绘依旧吃睡不香,假舅父的回信也还没到,但在端木慧的关照下她终于有些适应,不至于见字就晕了。
虽然每日奏折很多,但事有轻重缓急,举凡涉及官员任免、边疆动静、天灾人祸这三方面,女皇是必看的,其余的缓一两日再看也无妨,若遇到重要的奏折,女皇还会叫人转呈几位宰相共同商讨。
只要没有大事,她们尽量保证女皇在晨起两个时辰内处理完奏折,但是女皇也闲不住,接下来不是召见新晋官员问话,就是去演武场看禁卫武士比试,偶尔还会拉上刘语等几位老臣闲聊(其实卢绘觉得他们字字机锋),最后剩下的功夫女皇才会赏花听歌,歇息消遣——只有这种场合不必端木慧与卢绘在场记录。
卢绘揣度女皇还有别的途径获得信息,譬如魏国夫人的密报与铜匣密折上奏。
目前朝堂上最大的两件事就是赈灾与剿匪,卢绘一天能读到五六份唐义方的奏报,然而假舅父的奏折她统共看见两份,第一份说他已到当地,第二份说一切顺利。
女皇一句不提,政事堂的诸位宰相也很有默契的一字不问,但卢绘知道魏国夫人每隔两日都会将陵阳王一家的行踪告与女皇,瞿松风也会时不时捧来一口上锁铜匣,里头是来自各地的不知名官员呈给女皇的密奏——卢绘打赌里面肯定有假舅父的奏报。
到了第二十一日,她终于收到了裴恕之的回信,无名管事还带了句口信:外面天寒地冻,少相让娘子做两件毛皮手衣送去,就用库房里那块珍珠灰貂皮。
卢绘呵呵两声敷衍了无名管事,赶紧回屋拆信。
信中只有四行,每行两字——
蠢诸孤蠢
材相臣材
卢绘将信纸翻来覆去找了一遍,再无第九个字。
她想了想后,往信纸上喷了两口水,擦了些酸橘汁,又在灯火边上烤了烤。
忙乎半天,一无所获。
她坐在地板上呼呼生闷气,自己果然想太多了,信中并无密文,就这八个字。
用她这二十一日所得修为来翻译,应是如下内容——
“问出这种话来你是蠢材吗?王和薇的姐姐王冷蔷才名更盛,还受过女皇的亲自召见与赞美,女皇如果有意用王和薇,还需要你举荐吗!”
“用你那进了水的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端木慧能在陛下身边待上三十年。天下有才华又忠诚的女子只有她一人吗?因为她是孤臣,孤臣懂吗?!”
“你不是孤臣为何用你?首先你家世浅薄,父亲就是个不懂朝政的商贾。其次,你能知道的那些朝政,诸位宰相大多也知道,其中也有惊才绝艳的少相我,所以不必避忌你。若事有外泄,责任也只会算在倒霉的我身上。王和薇家人多口杂,且数代没人担任过六七品以上的重要官职了,陛下能放心她在身边?”
“蠢材啊蠢材,以后凡事多想想再开口!”
一封信统共八个字,倒有四个字是在骂她——卢绘鼓着脸颊,越想越气。
还毛皮手衣?还珍珠灰貂皮?做梦去吧!
姓裴的你永远别回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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