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鹿野堂(2/5)
瞿松风好酒,但品味很特别。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可意会,不可言明。
其实女皇不难服侍,她会对不合心意的臣子严厉责骂,进而责罚,却甚少对身边服侍之人发脾气。据瞿松风说,女皇为先帝昭仪时,就是出了名的对奴婢宽仁厚道,不但言语温柔,不吝赏赐,还时时关怀有急难的宫人与宦官。
瞿松风摇晃酒瓶,惋惜道:“绘娘越来越小气了,这么点酒几口就没了。”
瞿松风满意点头,然后耸起鼻子嗅了嗅,笑道:“今日是什么酒?好香呀。”
从巳时一刻起,女皇开始接连不断的处置政务,批改奏折,按照轻重缓急召见朝臣。
天下十道,百十数以上的州府郡县,税收、徭役、水患、灾害、饥馑、流民,还有为心怀怨恨的前朝皇族,摇摇欲坠的府兵制度,贼心不死的边地暗流……
通风报信、预先提醒、甚至动些小小的手脚……这可太要紧了。
当时后宫尚有王皇后与崔贵妃,前者家世显贵,是文德皇帝亲自为先帝聘来的正妻,后者受宠多年,膝下儿女俱全,她们谁也没把来历畸零毫无依仗的女皇放在眼里。
他不怎么喜欢十几道工序下的宫廷美酒,也对入口甘醇的上等贡酒兴致乏乏;反而青睐市井田园酿造的土酒,要风味粗犷,原生野趣,却也不能过分粗粝,那就难以入口了。
“宫廷之中,灯火能照到地方的只是一小片。”
买卖人家的女儿,再受娇宠,耳濡目染十几年也知道该如何殷勤待客——说这话时,卢绘故意露出嗔怪之色,小圆脸上却是满满的亲近笑容。
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女皇何止古来稀,都耄耋出头了,然而她依旧是卢绘见过最有精神的老人家。其精力之旺盛,连她那正值壮年的父亲卢致南都无法相比。
反而是作为宫廷中心的女皇,无论经历多少尸山血海,依旧如太阳般明亮耀眼,光芒万丈,那些阴暗鬼祟与诡谋算计无法在她铸铁一般的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他拔开瓶塞,深吸一口酒香,“这是用新米酿的筛酒,味儿不错,绘娘有眼光。”
什么助力呢?
卢绘:“……”好吧,其实你吃的也不少,脖子都抻直了。
每个受到召见的朝臣都有许多话要说,必须把握难得的面圣机会,尽量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并且尽力说服至尊相信或听从自己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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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松风脸上的笑容果然更深了。
卢绘低头行礼,“多谢大监提点,晚辈谨记了,绝不会慢待宫中任何一人。”
又因要服侍女皇,瞿松风从不狂饮,最多小酌几口。于是卢绘偶尔会从街边酒肆找些口味不错的酒水,装上一小盅带进宫来。
卢绘小心翼翼的问道,“大监这位好友是因酒误事,被罢职了么?”
卢绘笑道,“品酒不在多嘛,何况大监身有要职,可不敢误了大监的正事。”
卢绘记得第一次服侍早膳时,被女皇旺盛的食欲吓的不轻,须知老人脾胃虚弱,最忌暴饮暴食。何况这等份量的膳食,便是自认身强体健的卢绘也觉有点撑。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端木慧为何努力给自己塞食了。
瞿松风摇摇头,“他已故去多年,不提了,不提了。”
回到后殿,端木慧一面努力往嘴里多塞几口糕点,一面告诉卢绘:女皇就是胃口这么好,卢绘眼中的暴食只是她正常胃口的七成。
宫闱深深,仿佛每一处都被东都阴雨反复洗刷成讳莫如深的模样。
瞿松风迎着清冽的晨风,仿佛是自言自语,“在许多看不见的角落,贵人眼中犹如蝼蚁般的奴婢们,个个心向陛下。他们做不了什么大事,可也是一股助力,卢小娘子不可轻视呀。”
从这一点来说,她天生就适合坐在龙椅之上。
卢绘从宽大厚实的袖笼中掏出一只小小酒瓶,“大监鼻子太灵了,本想偷偷拿出来的。”
瞿松风神情恍惚,嘴里喃喃道:“‘品酒不在多’,这话说的好啊。咱家当年也这么劝过一位好友,可惜他没听进去。”
女皇将早膳桌上的羊肉馎托、胡麻粥、烩鹿肉、酥炸金玲糕、果酒、还有掺了珍贵胡椒的茶汤一气吃了七七八八。
她还强调,女皇是很注意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