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往日情债 阿乌尔 终(3/5)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不敢去看阿乌尔。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其实颇有风险。
就算张骏能将真默咄及其党羽迅速一网打尽,但若当地县令想要以此邀功,事也难成,幸亏新调任的县令刚刚受了张骏大恩——他以为沙州跟中原腹地一样四境安宁,竟只带了几个家丁奴婢就携妻儿赴任了,于是毫不意外的在抄小路时遇到匪盗,险些夫死妻辱,儿女被掳去为奴,幸得正在巡视乡野的张骏搭救。
为了女眷名声,张骏对外只字未提。
新县令是个实心眼的读书人,既想报张骏大恩,也相信卢绘所言。卢致南夫妇在沙州家大业大,顺风顺水,生儿育女,遍地亲朋,吃撑了才与一个撮尔小族合谋叛乱。
真默咄之前笃定卢家不敢声张,赌的就是卢绘不敢将这等杀头大事告诉任何人,他见识过盛行于长安洛阳的举告之风,见识过贪婪无耻牵扯无穷的酷吏做派,便以为处处都如此。
他没想到张骏与卢氏夫妇是真正的肝胆相照,安危与共,更没想到张骏敢冒着牵连自家的风险孤注一掷,最终功败垂成。
裴恕之并不知其中缘由,但也没问。
他久历官场,猜测张卢二家在沙州根基深厚,必是想办法打通了关节。
他只简短的评价:“这样处置很好。张骏是个人物。”
卢绘讲完了全部经过,宛如经历一场磨难,满头冷汗,身形萎顿。
阿乌尔此刻反而镇定下来,他怜惜的望着她,“我就知道绘绘不是那种人。”
“阿乌尔……”卢绘上前一步,却不知从何劝慰起。
阿乌尔怔怔的出神,“叔父总说我们是天生该骑马的,我还当他是无心闲话。原来,他心中一直想的是……”
卢绘气愤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叔父想的是仗着力气大马刀快烧杀劫掠,用无辜百姓的尸首换来荣华富贵!”
阿乌尔笑的哀伤,“我知道,裘夫子教导过我们,放牧与耕种本没什么差别,都是辛劳求生,而叔父图谋的是不劳而获。恐怕不止是他,你也清楚的。”
卢绘神情复杂,“……所以我不愿告诉你。”
阿乌尔望着头顶的石壁,悲愤一笑,“该算的账总是要算的,这是我的宿命,你不必管了。若我,若我事后能活着,恐怕也得远走西域了。”
裴恕之皱起眉头,面前两人宛如打机锋一般的对话他听不明白。
身旁的老宋也是一般的迷茫。
阿乌尔恭敬的向裴恕之插手行礼,“我已尽知实情,此前种种皆是我鲁莽,多谢大人既往不咎。请大人释放我,以后我不会再胆大胡为,更不会再来寻绘绘的仇了。”
裴恕之等的就是这句话,要是没有最后三个字就更好了。
“你明白就好。”他微笑道,“我叫人给你换个屋子,你安心疗伤歇息,待到明日再走,切勿深夜乱闯,冲撞了宵禁。”
阿乌尔惨淡一笑,“大人放心,绘绘知道我不会胡来的,我还有要紧之事要做。”
裴恕之看了他一会儿,“……甚好,我等先行离去。”
颀长的身形大步走上石阶,满腹疑问的老宋趋步跟上,卢绘本想多留一会儿,被裴恕之经过时横了一眼,只好拖拖拉拉的离开地牢。
阿乌尔始终侧身坐在地上,不看卢绘一眼。
深夜清寒,庭院中花叶都覆了一层半透明的白雾。
走出地牢一段路,裴恕之便沉着脸回头,“你跟那胡儿打什么哑谜?”
卢绘早就料到会被问及此事,由是叹道:“唉,阿乌尔要向他祖父寻仇。”
“什么?”老宋大惊。
裴恕之亦是惊疑。
卢绘:“真默咄叔父被处死后,谋逆案卷抄送松漠都护府,社咄罗汗一问三不知,推的干干净净,一口咬定都是真默咄自己生的逆心,与部族一概无关。既没有如山铁证,都护府不愿多生是非,就没再追究下去。”
裴恕之眯眼:“你们觉得不是这样?”
卢绘冷笑:“阿耶阿娘与张伯父私下议论,真默咄叔父的母亲只是个女奴,在诸王子中威望势力都很微弱。他哪有这等财力人力瞒过父兄,连续几年大批贩运精铁?这件事,绝不是他一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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