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一(3/4)
然而所有这些都在西北,远水解不了近渴。
在神都中,卢致南与谢玉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对商贾夫妻。
面对强权欺压,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谢玉芙着实料不到他们夫妻历经磨难,走过荒漠戈壁,周旋过盗匪豺狼,如今竟会折在这法度周严的天子脚下。
“我派人打听过,这姓冯凶险残忍,诬告陷害的宗室大臣不知凡几,手下人命无数。我,不能等了,我适才好言好语稳住了姓。待我找齐了人手,就将你阿耶救出来!”
卢绘听的心惊肉跳,“阿娘,你要去劫狱?!”
西北民情彪悍凶猛,谢玉芙早年护送商队时也亲自拎过刀,并不忌血。
她冷冷道:“若是重兵把守的诏狱天牢,我也只能忍下这口气了。几年前有大臣向女皇谏言,说那些酷吏阴戾之气太重,妨克了龙气,于是女皇就将酷吏们办案押人的推事处挪到了承福门附近。”
“那里守卫不多,地方又偏僻,未尝不能一试。若是事败了,不过是夫妻同死。若是是成了,我就带着你阿耶逃去闽越靠海之地躲避。”
谢玉芙冷冷一笑,“别说《举告令》快废了,就是重用酷吏的女皇……也没几年了。待到改换朝堂那日,我不信还有人给这些畜生撑腰,不依不饶的追究多年前的劫狱之罪!”
她笑着落下泪来,“若真如此,我们一家兴许还有团圆之日。”
谢玉芙带着几名多年忠心的镖头走了,卢绘知道她是去召集劫狱的人手。
她抹掉泪水,迅速赶上一辆货车到鱼龙混杂的西市置办好长途赶路所需的一切,打算回去带上幼弟幼妹就启程。
依岚坐在车驾位置,手持长杆鞭驱马,卢绘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没想到你真的听从照夫人的吩咐啊?我还以为你要跟着夫人一道去劫狱呢。”依岚可以压低了‘劫狱’两字。
卢绘早就哭肿了眼睛,此刻呆呆的,“阿耶失去双亲时已经十岁了,还被人欺负的远走他乡。阿纪八岁,阿绮五岁,我去痛快拼命了,留他们去寄人篱下吗。张伯父虽然仁义,但他成日在外,怎么可能关照到家中幼童的一饮一食。等吧,总有算账的那一日!”
她说的咬牙切齿。
“……”依岚喃喃的,“那你可要快一点,别等到想算账时,仇家早自己死了。”
卢绘歪头:“依岚,你又想到你耶耶了吗?”
依岚:“有家主和夫人的照料,耶耶死的挺舒服。不,我想起了我其他家人——那年我也只比阿绮大点,他们冲进我们的营帐,见男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最后再放一把火。耶耶只来得及带着我和阿娘逃出来……”
卢绘忽然想到一事,“你去年走了大半年,就是去寻仇家吗?你的仇报了吗?”
依岚摇摇头,“那什么狗屁汗的部族几年前就被灭了,他的妻子儿女也被别人掳去了。”
卢绘张大了嘴巴,“怎么……这样。”
依岚:“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为了抢夺女人,水草地,牲口和粮食,部族之间随时可以屠杀驱逐彼此。小可汗掳掳掠散部族为奴,大可汗再兼并小可汗,等大可汗成了气候,就想来中原的花花世界烧杀劫掠,接着被朝廷的军队教一顿‘规矩’。”
“虽然我总嫌中原规矩多,人也虚伪,但我还是觉得这里比草原好,有律法,有礼数,遇到好官好皇帝的话,百姓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绘绘,今日这事在我们那儿是常有的。想抢夺别人的帐篷和妻女,直接亮出刀刃就行,诬告都不必。”
什么尊礼守法,安居乐业,那是文明国度才有的东西。
草原不只有篝火和歌舞,更多还是弱肉强食。她母亲就是被掳为女奴的西域某小国女子,前一刻目睹父兄的头颅被串在木杆上,后一刻她就被送进了敌酋的营帐。
卢绘默然许久,“……依岚,你是在宽慰我吗?”
依岚摸摸身旁女孩的乌黑头发:“我不大会说话,但是,你别太伤心了,活下去最重要。”
泪水无声的划过脸庞,脸蛋滚圆的少女不复之前的无忧无虑,仿佛顷刻间长大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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