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3)

    &esp;&esp;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瞬又暗下,只剩一颗红色的光点,吞吐的烟雾随着窗外涌入的寒意飘散在风里。

    &esp;&esp;后来每点上烟时,他都会回想起那天,于是也不必要再顾忌什么,在这种粗鄙、遭人鄙薄和唾骂的行为中真正放下包袱。不抽烟于是变成了一种一切如常、尽在掌控的信号,而今天则是一场彻底的失控。

    &esp;&esp;第一次抽,是给下庄县一个贫困户送政府拨下来的五百元特困补助金。

    &esp;&esp;刚下去时他还高傲,觉得自己学历高、又是选调生,毕竟与这些泥腿子要有个区别,不能染上这些不良习惯。每次人家给他递烟、劝酒,他都尽量推拒,但时间久了,却发现这样的我行我素慢慢遭到了一些同事的嫌弃、议论甚至排挤。

    &esp;&esp;他爷爷抽烟抽了一辈子,早些年因为肺癌走后,他便断断续续开始戒烟。后来生活里有了蔚苒,更是几乎再没抽过。

    &esp;&esp;虽然没有瘾,但官场中人,烟和酒很难做到一样都不沾。这两样东西到了社交场合上,也往往脱离了它本身的用途,是进行资源置换和服从性测试的纯粹工具。

    &esp;&esp;回到车上刚不到十点,他没急着开走,坐了一会儿,堵在胸口那憋闷感还是久久无法舒散。

    &esp;&esp;降下一半车窗,由大脑驱使着从中控台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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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为了工作开展,也为了与周围人处好关系,他只得开始学着抽烟,锻炼酒量。

    &esp;&esp;是因为蔚苒?还是工作?

    &esp;&esp;乘电梯下来,看到楼道里贴的辖区派出所值班电话,还是记到手机里存上,也发给她:「把这个电话存好。睡前把门锁好,注意安全。」

    &esp;&esp;头回吸烟吸得就是劲儿最大的旱烟,贺钊记得那天他被呛得涕泗横流,把跟他同去的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esp;&esp;户主是个七十多岁瘦得佝偻的老爷子,老伴瘫痪、儿子智力残疾,一家人就靠他务农养活。看到那笔钱,黝黑污脏的手从自己宝贵的旱烟卷里抽出来一根,恭恭敬敬地递给他,颤颤巍巍地道了声“谢谢领导”。

    &esp;&esp;那瞬间,对上老爷子的视线,他实在不能再拒绝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更不忍将对方的手推开,便只好接了下来。

    &esp;&esp;贺钊念书时其实完全是与烟酒绝缘的,自从参加工作到了乡镇上,也迫不得已地被本地人浸染。打交道的多是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地方上,基层官员这方面的劣习更可以说是普遍到不能再普遍,人人烟不离手,下班以后,打上二两散白,找个馆子要上点肉和花生米,聚餐、吹牛,就是大部分人休息时间的活动了。

    &esp;&esp;尤其是,一定场合下,拒绝领导和同僚递来的烟、敬来的酒,也等同于将自己排除在了某些圈层和大门之外。

    &esp;&esp;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脱下自己这身长衫,成为他曾经一度觉得粗鄙、不文明的那类人。

    &esp;&esp;他抬眸望向眼前这幢居民楼,发现自己停的位置刚刚好可以看到蔚苒临街的窗户,一点小小的黄色光亮从那里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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