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3/4)

    萼红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含笑的美眸瞥了柳絮一眼,悠悠道:“花绣得好,一切自然好说。”

    柳絮听出了这话中的言外之意,心中却并不如何紧张。她方才已认真打量过萼红秋衣裙上那些绣纹,针法是精细的,可比起她的手艺,到底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真定沉默了一会儿,跟柳絮告了别,似乎是有话想说,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柳絮现下八成确定,真定是真想帮她,于是郑重道了谢,同她辞别。

    门被关上,萼红秋方才从一只螺钿匣子里取出一沓泛黄的纸张,随手丢在旁边的桌上,朝柳絮扬了扬下巴,语气慵懒而随意:“过来挑挑罢。”

    柳絮不解其意,依言走上前去拿起最上面一张来细看,等看清是什么,立刻惊讶看向萼红秋。

    萼红秋已半躺在了铺着狐皮的贵妃榻上,手中的团扇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枝红沙绢假花,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绕着。

    “这全都是假文籍?”

    “并非伪造。”

    “那是……是死人的?”

    萼红秋意外地瞥柳絮一眼,“没错。”

    柳絮脑中轰然一声,想起了这间客栈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传闻,只觉得脚底窜起一阵寒意,后背冷汗津津,脸都白了。

    萼红秋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绢花遥遥朝柳絮一点,语调慵懒坦荡:

    “放心,我这店里做的都是正经买卖,从不杀无辜之人。这些文籍都是在这片黄沙里意外身亡的行商、江湖人,也有不长眼撞上来的马匪的。我替他们收殓尸骨,叫他们不至于曝尸荒野,作为交换,只是拿他们文籍用用,这不过分吧?”

    柳絮这才放下心来,面上一阵发烫,为自己方才的猜忌而深感歉疚,忙低声道:“是我狭隘了,姐姐莫恼。”

    萼红秋显然并未放在心上,只道:“好了,挑罢。”

    柳絮将那沓文籍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最后拣出一份,上头写着姓名“杨依”,籍贯山西,年二十六。

    萼红秋说这姑娘生前是个贩布料的商人,有一回带着货去和胡人做生意,路上不幸撞上了马匪,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气息。

    柳絮将文籍郑重地贴身收好,对着萼红秋又是一阵千恩万谢,然后有个身量不高,表情很严肃的圆脸少女被叫进来,说自己叫“阿桑”。

    阿桑是跑堂的,领着柳絮去了休息的屋子,让她收拾干净了下去认人。

    柳絮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气味,脸红应声,简单沐浴后下了楼,跟着阿桑去了后堂。

    客栈里的伙计有八个,看起来都和平常人无异,只是性格都古怪些,要么不说话,要么咋咋呼呼。

    柳絮和阿桑同住一屋,空间倒是不狭窄,两人各睡一端,中间还空好大一块。

    夜深人静之时,星月光辉如碎银般洒落窗棂。

    柳絮躺在陌生的床榻上,侧脸望向窗外无垠的戈壁,以及远处起伏的黑色沙丘暗影,不由得一阵恍惚。

    怎么就又到戈壁上了呢……

    真跟做梦一样。

    ——

    两年后。

    边塞的深秋已是极冷了,客栈里的客人稀稀拉拉地少了许多,柳絮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阿桑怀里抱着刀,揣着手坐在门槛上,面无表情看着两个店小二在门口用菜刀打得不可开交。

    柳絮早已习惯了这副场面,只扬声叮嘱了句让两人小心些,阿桑不爱说话,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

    两个小二吵吵嚷嚷又骂了起来,一个说对方睡觉打呼噜像牛叫,一个说对方脚臭能熏死骆驼,柳絮与阿桑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正闹着,一柄菜刀忽然脱手飞出,几乎擦着柜台边沿掠过,“咄”的一声插进了旁边的酒柜上。

    柳絮面不改色地后退了半步,从怀里拿出面巾戴好。

    “你们两个挨千刀的,要死啊!把我柜子劈烂了,怎么不把你自个儿脑门劈了!”

    酿酒的吕叔骂骂咧咧地从楼梯上冲下来,唾沫星子四溅,跑出门去三个人打成了一团。

    柳絮无奈摇头,摘下面巾继续算账,思绪却飘远了。

    去年的时候,萼红秋带着小二去城池采办,当天夜里客栈里突然来了一队很厉害的马匪,柳絮懵懵的被阿桑塞柜台下,透过一道裂缝,看到平时沉默寡言的阿桑、慈祥和蔼的厨子陈伯,以及不正经话很多的账房先生顾笑生等人,纷纷掏出了兵器,转眼就跟马匪缠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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