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3)

    半晌,地上有什么东西被“咔嚓”一声踩裂了,黑靴踏过满地狼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从小院里就从来不用丫鬟,府中婢女们无事也不得随意进出他的院子,穗儿这个时辰忽然过来,莫不是柳絮出了什么事?

    柳絮紧抿着唇,也不好将那宋大人言行无状的事说出口,只摇了摇头:“没问,先回府吧。”

    穗儿这才敢抬起头。

    他先回了趟书房,将怀中文书搁下,换了身家常衣衫,正欲往柳絮院中去,门却被人轻轻叩响了。

    然而眼看着快到地方,院中温暖的灯火撞入眼帘,他蓦地顿住了脚步。

    一盏莲花蜡在案角孤寂发亮,屋子其他地方昏暗朦胧,地板和墙壁上都是窗外爬来的树影花影。

    话音方落,便是“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乱响。桌上的笔墨纸砚,连同那盏莲花蜡,都被齐昀狠狠拂落在地。

    这或许并不重要。

    他这是要做什么?兴师问罪么?可他有什么立场去兴师问罪?

    在那不到半刻的工夫里,柳絮与宋阭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夜空澄净,月光似流水泻下,府里静悄悄的。

    她咬牙闭眼一股脑将话说完,越说声音越小,直到说完了过了好一会儿,主子都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之中,她只听见主子那紊乱而浓重的呼吸声

    长廊之上,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光影也跟着一阵阵摇晃,齐昀冰冷的眉眼在光下愈发的阴郁,衣袂翻飞,气势汹汹往柳絮那走。

    齐昀这段时日正料理税务上的事,每日回府都已很晚。

    孤寂的长廊,齐昀垂下眼独自站在那。

    她只听到主子难辨喜怒的平淡声音。

    穗儿垂着头,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道:“夫人今日在铺子里,碰见了……碰见了宋大人。宋大人正好约了陈师傅,便邀夫人同去,说是可以顺道请教一二,奴婢本要跟去,可那铺子里的小二说,陈师傅不喜太多人踏入花房,奴婢便只得在外头等着……不过,夫人进去不多时便出来了……”

    穗儿内心七上八下,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来。

    穗儿小心翼翼推门而入,行礼之后,满心忐忑,一时也不敢开口。

    ——

    齐昀坐在椅上,衣袍上也落了大片斑驳的影,那团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着,却叫人怎么也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当真是作茧自缚。

    穗儿看她脸色不大对劲儿,心更是高高悬了起来。可主子不愿多说,她身为下人也不好追问,只得忧心忡忡地扶着柳絮出了铺子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自己根本不是柳絮名正言顺的丈夫,甚至因为一切都是骗局,他更无法气急败坏去质问她一句“你跟你前夫都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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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先前护卫已向他禀报分明,柳絮下午从铺子里无功而返,并无其他。

    这样的无可奈何,像是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剑,将齐昀的心狠狠贯穿,炙烤灼烧的痛楚之余,又将那些澎湃的愤怒也一并熔成了无能的妒火。

    穗儿看着莲花蜡骨碌碌滚到面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齐昀不耐烦道:“怎么了?可是絮娘那边出了什么事?”

    蜡烛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月色寒冷的波光。

    齐昀想,纵使柳絮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总之人在他的府上,那便是他的人,更遑论她受了他那么多好处,断没有转头不认、无情离去的道理。

    穗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伏着身子结结巴巴回道:“前、前后,约莫不到半刻。”

    可到头来,这张网何尝不也将他自己困在了深处。

    “不多时便出来?”

    齐昀皱了皱眉,唤人进来。

    他用欺骗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费尽心力将柳絮紧缚其中,昼警夕惕,生怕她知晓真相破网而出。

    网越收越紧,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偏又做不到亲手撕开这层谎言的茧衣,彻底摆脱夜不能寐的隐患。

    “爷,是奴婢。”

    月色之下,满地墨汁飞溅,玉笔架碎裂,纸张凌乱地散落了一地,都昭示着主人的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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