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3)

    他收回视线,清明而凉薄的目光落在桌上滴了墨痕脏污的信,然后伸手拿起,放到了烛火之上,亲眼看着它被火舌吞噬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隔着院墙传来打更声,宋阭恍然清醒。

    ——

    柳絮在原地又站了一会,直到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才小心翼翼用竹杖点地,回了室内。

    柳絮冷不丁听到询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丈夫主动询问。

    前段时间,他的人送了信来,说那玉坠是出自金陵的灵谷寺。

    柳絮上船后就一直抱膝坐在船头,夜里休息时也自己缩在角落,谨记对方那句“不要离我那么近”,再不主动靠近齐昀半分。

    舱门没有关,只垂了一挂竹帘。风把帘子吹得哗啦啦响,缝隙模糊透出女人单薄的背影。

    初住进这院落,他便让人在窗边栽了颗柳树,办公时一转眼就能看到那抹袅袅新绿。

    齐昀抬眼望向窗外,见天色灰暗,空气里浮动着山雨欲来的潮腥气,便知道大雨将至。

    齐昀手还在原地,他有些发恼的站起身,正要冷嘲热讽一句,却看到她紧抿的唇瓣。

    属下领命之后,将舱内隔断尽数拆去,重新收拾布置得极为舒适,却自作主张只留了一间舱室。

    齐昀扫了一眼,心中略有不愉,到底没有在这些小事上多作计较。

    齐昀跪坐在软垫上,伸手倒了杯热茶,盘算着玉坠的事,目光却无意识时不时投向角落安静坐着的女人。

    夏天了,杨花落尽,可院中的柳树此时却被风垂下了一团白絮,飘飘扬扬落在了窗沿。

    柳絮是出身乡野,可不代表什么都不懂,她敏锐的觉得,丈夫只是要去办事,带着她不过是顺手罢了。

    这次出行,齐昀实际是为了柳絮先前提到的宋阭那枚“狐狸玉坠”。

    可坐了片刻,书上的字一个也读不进去了。他脸色难看地把书啪地合拢,起身弯腰掀开竹帘出了舱,几步便走到了船头。

    直到一团浓重的阴云从西边飘过来,书页上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柳絮啊,柳絮。

    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属下惊得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却见自家主子恍若未觉疼痛,只是脱力般靠在了椅背上,缓缓侧过头望向了窗外,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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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么?”

    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雨珠飞溅砸在船上,整个水面都成了白雾蒙蒙的一片,船只摇晃的剧烈了些。

    柳絮没有把手递进他掌心,自己摸索着站起来,“我知道了。”

    齐昀自然察觉到异常,心中隐隐有些烦躁,可要他专门去琢磨柳絮那点小性子,又觉得荒唐可笑,于是自顾自在船舱里看书。

    柳絮心里头别扭,也害怕又哪里做不好惹得丈夫不快,便不太想跟对方同处一室,大多时候都坐在船头发呆。

    他冷嗤一声,心说一会浇个落汤鸡才好。

    她垂着眼,看着一片漆黑,轻声道:“在想赛龙舟。”

    可实际上谁在意什么风骨不风骨呢?

    掌心的鲜血干涸,宋阭望着那团柳絮怔怔出神。

    他鼻腔里溢出声冷哼,暗骂不识好歹,不再管她率先回了舱室。

    正好临近端午,借着出游的名头走一遭,不会惹人起疑。

    齐昀皱了皱眉,朝她伸出手去,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她看不见,只得俯下身子,碰了碰她的肩膀,“快下雨了,起来。”

    是长平侯的警告。

    船行了两日,已经靠近金陵地界了。

    齐昀一看就知道是骗他的。

    江风猎猎,吹得他的袍角翻飞,他在柳絮身侧站定,先瞥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又垂眼盯着她的侧脸,语气不耐,“怎么不进去?”

    他该如何是好?

    为了赶行程,齐昀命属下提前置办了一艘小课船。这种船船身矮且狭长,船头尖小腹部膨大,舱内原设有十来个逼仄的小隔间,行船速度很快。

    自苏州重逢后,他便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

    柳絮手指扣着竹杖,摇摇头,“外头凉快。”

    按理说,从丈夫主动提出去金陵看赛龙舟,她就该高兴的,可实际上一路上却很难开心起来。

    仆从们不懂,疑惑问他春日飞絮烦扰,为何要种在窗边,他只说喜欢柳之风骨。

    柳絮蜷着腿坐在舱壁边,背脊微微弓着,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双无焦的眼睛半阖着,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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